第95章【雨中诀别】

我的身影刚消失在墙头，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瞬间将庭院浇透。

　　张小凡跪在雨里，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啧，这天气，倒是会凑热闹。”

　　一把油纸伞忽然遮在他头顶，水绿色的裙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碧瑶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却掩不住一丝担忧。“堂堂青云门弟子，被师父罚跪淋雨，传出去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张小凡抬头看碧瑶，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却很清明：“碧瑶姑娘，你来做什么？这里是青云门，对你不安全。”

　　“不安全？”碧瑶挑眉，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我的发丝和裙摆，“比起你们正道的伪君子，这点雨算什么？”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眼里的狡黠褪去，只剩下认真：“小凡，你还看不明白吗？你师父罚你，看似是为你好，实则还不是因为你身上的魔气？他们嘴上说着同门情谊，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异类。”

　　“不是的！”张小凡立刻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师父是为了我好！他是想让我守住本心，不让魔气吞噬！”

　　“守住本心？”碧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那他怎么不问问你，魔气为什么会暴走？怎么不看看你为了守护同门，受了多少伤？在他们眼里，只要你身上有一丝‘邪’，就永远成不了‘正’！”

　　碧瑶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却被张小凡躲开。“碧瑶姑娘，”

　　他的声音带着疏离：“这是我青云门的事，是我和师父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快走吧，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对你对我都不好。”

　　“与我无关？”碧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雨水顺着我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滴血洞是谁跟你一起破译天书？在流波山是谁帮你引开追兵？张小凡，你就这么想划清界限？”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小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愧疚：“只是……我是青云门的弟子，师父罚我，是应该的。我不能因为你，违背师门，更不能……让你卷入这些麻烦里。”

　　他看着碧瑶，眼神里有感激，有挣扎，却更多的是坚定：“正邪之分，或许不像我以前想的那么绝对，但我在青云门长大，师父师娘待我如亲人，师兄师姐护我如手足，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能离开。”

　　碧瑶怔怔地看着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她以为他在流波山的动摇，在六尾狐墓前的沉默，都意味着他快要想通了。可到头来，他还是选择了那个处处束缚他、猜忌他的“家”。

　　“好一个‘不能离开’。”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雨水的冰冷：“张小凡，你真是……无可救药！”

　　她猛地扔掉手里的油纸伞，伞骨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像碧瑶此刻的心情。“你想跪，我陪你跪！”她“噗通”一声跪在他身边，雨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衫：“我倒要看看，你的师父，你的师门，能不能让你跪出个明白！”

　　冰冷的雨水越下越大，砸在两人身上，疼得像小石子。张小凡看着身边倔强的她，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却只能别过脸：“碧瑶，你走吧。这样做，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自己说了算！”碧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梗着脖子：“你以为我愿意淋雨吗？我只是不想看你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两人在雨里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张小凡紧闭着嘴唇，任凭雨水冲刷着脸颊，心里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知道她是为他好，知道她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可他做不到像她一样，干脆利落地斩断与青云门的牵绊。

　　那里有他的根，有他无法割舍的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她看着张小凡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里不容动摇的坚定，终于彻底死了心。

　　“好。”她缓缓站起身，雨水从发梢滴落，砸在张小凡面前的青石板上：“我走。”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张小凡，你记住今天的选择。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冲进雨幕，水绿色的裙摆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破碎的伞骨，在雨里无声地躺着。

　　张小凡依旧跪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脸上的泪水。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雨水。

　　“对不起，碧瑶……”他喃喃道，声音被雨声吞没。

　　雨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青云山都淹没。庭院里，只剩下他孤单的身影，在雨幕中，像一尊倔强而悲伤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