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月宛贴着墙根蹲下时,青砖的寒气正顺着脊梁往上爬。
她没敢抬头。眼前只有一双靴子,黑缎面,沾着泥。那柄寸指剑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金属反光刺得她眼睛发酸。风里有一股铁锈味,也许是血,也许是剑。
“抬头。”
她不动。脖子僵着,视线死锁在那双靴子上。
靴子近了。缎面擦过枯草,沙沙的。
“我叫你抬头。”
卓月宛把下巴埋进膝盖。破褂子有一股馊味,米汤混着灶灰,涂了三遍才盖住底下那层皂角香。袖口磨出毛边,她攥着那圈毛边,指节发白。
不能露手腕。苏昌河刚才看了她的手腕。
剑停住的声音。然后是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小乞丐,你抖什么?”
她在抖。腿肚子抽着筋,牙齿磕出声响,她压不住。不是怕死,怕死是后来才有的,此刻只是冷,从地里冒上来的潮气,混着那股铁锈味,往骨头缝里钻。
后背在淌汗,出门前灌的那半碗姜汤,现在全化成冷汗。
“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实在不行…你就当我…讨饭走错门了行不行?大不了我在庙里攒的银子不要了。”
“走错门?”剑尖挑起了她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脸,黑灰糊着眼睫,视线模糊,只看见一个轮廓。
眉骨很高,嘴角是弯的,眼睛却不在笑。“这破庙连门都没有,往哪走错?”
卓月宛闭上眼。
黑暗里听觉变锐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听见远处乌鸦叫,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苏暮雨,她记得这个名字。
那呼吸很轻,像没有。也许他已经走了,也许他正看着,也许下一秒就会有一柄无声剑从背后穿过来,像穿那只老鼠一样。
“睁眼。”
她睁不开。睫毛上糊的灰结了块,一碰就疼。
剑尖还抵着下巴,没用力,但也没移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金属上跳动,咚,咚,咚。
“知道我是谁?”
想说不知道。但舌头粘在口腔上,发不出声。知道是死,不知道也是死,她卡在中间,变成一块石头,或者一团烂泥。
风停了。铁锈味浓起来。
“有意思。”剑尖撤了,下巴上一轻,她差点往前栽。
“你这脸,更有意思了。”
卓月宛僵住。
“灰是新的,”那声音绕着她走,靴子在背后停下,
“脖子和手都是干净的。小乞丐,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粝但指节很白,指甲缝干净,没有垢。她缩手,缩进袖口,那圈磨出的毛边刺着手背。
“我只是……怕生病……”声音细得像蚊子,“脏了就得洗……”
“怕生病?”笑声近了,在头顶炸开,“怕生病当什么乞丐?”
回答不上来。这本身就是是个漏洞。
这天底下的乞丐多了,他们讨饭忙着生计还不够,谁还有心思在意手上干不干净啊?
果然,系统就是个大骗子。
“最后一遍。”剑又抬起来,贴着耳廓,凉气钻进耳道,“听见了多少?”
卓月宛张开嘴。
想说“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知道苏昌河不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