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的剑还插在新王腹部,血沫子正顺着裂口往外冒。他没抽剑,反而把全身力气压在剑柄上,像钉子一样往里怼。骨头碎的声音听得人牙酸,黑血溅了他一脸,又烫又腥,顺着下巴往下滴。
李白站在断岩边上,鼻血还没擦干净,手里长剑卷了刃,指节发白地攥着。他咧嘴一笑:“哎哟,这壳子还挺脆?再捅两下是不是就散架了?”
杨玉环盘坐在碎石堆里,十指还在微微颤抖,掌心那点银光已经快熄了,像是风中残烛,忽闪一下,又撑住没灭。她咬着嘴唇,眼神死死盯着新王后背那三根冰锥——钉得准,可也扎得太浅。妖族的经络藏得深,这点伤,顶多让对方动作慢半拍。
新王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按着伤口。他低着头,呼吸粗重,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拉坏的风箱。没人说话,战场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啪嗒”声。
然后,他笑了。
声音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沙哑、扭曲,带着一股子血腥味。他缓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泛黑的牙。眼睛是红的,不是充血那种红,是整个眼珠都烧成了赤金色,像两团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炭火。
“呵……”他又笑了一声,手指慢慢从伤口移开,任由黑血喷涌而出,“你们……真敢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
陈玄夜差点没站稳,脚下一滑,连忙用剑撑地。李白往后跳了一步,踩碎了一块青砖。杨玉环直接被震得往后仰了一下,手撑在碎石上才没倒。
不对劲。
空气变了。刚才还是血腥混着焦糊味,现在突然多出一股子腐臭,像是千年老坟被掀了盖子,阴气扑面而来。头顶的天也不对了,原本灰蒙蒙的云层开始打旋,越转越快,最后在他们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边缘电蛇乱窜。
“我操……”李白低声骂了一句,握剑的手紧了三分。
新王缓缓站了起来。每动一下,身上的甲壳就“咔咔”作响,像是骨头在重组。他胸口那层外骨骼开始龟裂,一道道缝里渗出黑雾,顺着体表蔓延,最后在他背后凝成一对巨大的骨翼轮廓,虚影般扇动了一下。
最吓人的是他的心。
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撕开胸前的甲壳,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的脏器——黑得发亮,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搏动都会喷出一缕黑气。他就这么当着三人的面,一掌拍在自己心脏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战鼓擂在人心上。三人耳膜同时炸痛,陈玄夜直接跪了一下,李白踉跄后退,杨玉环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妖力从新王体内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冲击,更像是某种本源被点燃了。黑气化作潮水,贴着地面翻滚而出,所过之处,石头崩裂,草木枯死,连空气都被压出波纹。远处几根断裂的石柱“咔嚓”一声齐根折断,飞沙走石全被吸向中心。
“不好!”陈玄夜吼了一声,想拔剑后撤,可脚下地面已经开始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
李白也反应过来,大喊:“别愣着!结阵!”
可哪还有时间结阵?新王已经抬起了手。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陈玄夜,嘴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你们……彻底激怒我了。”声音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带着诅咒的重量,“今日……你们都得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的刹那,他双手猛然撕开胸膛,黑心剧烈膨胀,随即狠狠一拍!
轰——!
三道百丈长的黑色月牙气劲凭空斩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一道直取陈玄夜咽喉,一道劈向李白胸口,最后一道,直接锁定了杨玉环所在的位置。
陈玄夜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拔剑,只能横起短匕硬挡。气劲砸在匕首上,金属发出刺耳的哀鸣,他整个人被轰得离地飞起,后背撞上一块巨石,当场咳出一口血。
李白挥剑格挡,剑锋与气劲相撞,火星四溅。他手臂一麻,长剑差点脱手,硬是靠着腰马合一才稳住身形,但脚下的地面已经寸寸碎裂,膝盖一弯,单膝触地。
而杨玉环那边,根本没机会反应。
她刚想抬手结印,那道气劲已经到了面前。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身前凝出一面薄冰屏障。气劲撞上去,冰层瞬间炸裂,碎片割破她的脸颊,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后背重重砸进一堆碎石里,再也动弹不得。
新王站在原地,胸口塌陷下去一块,黑心的跳动变得紊乱,表面裂纹更多了,可他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强。他缓缓抬起手,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混着黑气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没看李白,也没看杨玉环。
他只盯着陈玄夜。
眼神像要把对方活剥了。
陈玄夜靠在巨石上,短匕横在胸前,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他喘着粗气,胸口一阵阵发闷,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知道,这一下伤得不轻。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一脚踩碎身下的碎石,一手拄着短匕,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看向新王,咧嘴一笑:“骂完啦?那轮到我了。”
新王冷笑,五指缓缓收拢。
空中乌云旋转得更快,黑气凝聚成实质般的雾浪,一波接一波地拍向战场。地面裂缝扩大,碎石浮空,连风都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下一击屏息。
李白从地上爬起来,长剑拄地,肩膀上的旧伤崩裂,血浸透了衣裳。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眯眼看向新王:“兄弟,你这招挺猛啊,就是代价有点大,心都快炸了,还能撑几下?”
新王不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一团漆黑的能量开始汇聚,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那不是单纯的妖力,而是混合了生命力、怨念和某种古老诅咒的毁灭之击。
陈玄夜知道,下一招要是接不住,谁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看了一眼杨玉环的方向。她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他又看了眼李白,对方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你先上”的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匕,双腿微曲,准备冲锋。
可就在他要动的瞬间,新王的攻击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是三道气劲。
是一道。
粗如山岳,黑如永夜,从天而降的一击,直接锁定了三人所在的位置。地面在这一击下彻底崩解,裂缝蔓延上百米,尘土冲天而起。
陈玄夜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趴下!”
整个人就被气浪掀飞,后背撞上断墙,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抬头,看见李白被余波扫中,整个人砸进岩壁,半天没动静。而杨玉环那边,碎石堆已经被夷平,她本人不知被掀到了哪里。
新王站在高处,浑身浴血,骨甲破碎,胸口几乎塌陷,可他依旧站着。他低头看着三人,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的挣扎。
他抬起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陈玄夜趴在废墟里,手指抠进泥土,一点一点往前爬。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人,可嗓子哑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气越聚越大,像一颗即将坠落的陨星。
他知道,这次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很轻,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
新王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