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脚步声还在响,但节奏变了。不再是三人并行的整齐踏地,而是交错着短促的停顿与疾步——战斗来了。
四只妖族冲出来的瞬间,荒道上的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滞。狼头妖张着血盆大口直扑陈玄夜面门,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蜘蛛腿妖贴着地面滑出一道弧线,八条细长的腿刮过碎石,直取杨玉环脚踝;牛头怪抡起铁拳砸向李白,拳头带起的风压得草叶伏地;而那个灰蓝皮肤的头目,手中铁链横扫如鞭,直取陈玄夜脖颈。
陈玄夜没退。
他低头,铁链擦着头皮掠过,几缕断发飘落。下一瞬,他整个人像猫一样塌腰拧身,借着翻滚之势避开狼头妖的第一扑,右手一抖,短匕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反手插进那畜生下颌软肉里,往上一挑!
狼头妖喉咙爆开,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轰然倒地。
“第一个。”陈玄夜站起身,甩掉刀上黑血,眼神扫向剩下三个。
李白那边也动了。牛头怪一拳砸空,重心前倾,他不等对方收势,左脚蹬地跃起,剑鞘自下而上猛击其下巴,接着翻身落地,顺势一脚踹在膝盖窝。那怪物踉跄跪倒,他手腕一转,剑未出鞘,只用鞘尾点地借力,腾空横踢,正中牛头怪太阳穴。
咚!
一声闷响,牛头怪晃了两下,栽倒在地,鼻孔冒泡,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歪瓜裂枣。”李白落地站稳,拍了拍衣袖,“也就吓唬吓唬村口看门狗。”
另一边,蜘蛛腿妖已经逼近杨玉环三步之内,八条腿撑地,身子弓起,眼看就要弹射而出。可它刚动,杨玉环指尖已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不是乐音,是震荡。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锤砸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震颤。那声音不高,却钻脑,蜘蛛腿妖动作一僵,八条腿同时抽搐,眼珠暴突,七窍渗出细丝般的血线,紧接着“啪”地一声栽倒,四肢蜷缩,再不动弹。
“好家伙。”李白扭头看了一眼,“你这琴还能当暗器使?”
杨玉环没答话,只是将手指虚按在第二根弦上,目光锁定战场中央。
最后只剩那个灰蓝皮肤的头目。
它站在原地,铁链垂地,血红的眼睛盯着三人,喉咙里滚出低吼:“你们……不该走这条路。”
“路又不是你家修的。”陈玄夜往前一步,短匕横在胸前,“挡人者死,天经地义。”
那妖头冷哼一声,忽然暴起!铁链甩出,链条上的倒刺划破空气,发出“嗖”的锐响。陈玄夜侧身避让,链条擦过肩头,布料撕裂,皮肉火辣辣地疼。他不退反进,脚下发力,几个箭步冲上前,矮身从铁链下方钻过,短匕直刺对方小腹。
妖头反应极快,左手成爪横档,铛的一声,匕首砍在骨节上,火星四溅。它顺势一脚踹来,陈玄夜后跳半步,脚跟踩到碎石,差点打滑。
“操!”他骂了一声,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李白出手了。
他原本站在右侧观战,此刻突然跃出,剑鞘脱手飞出,直击妖头面门。那妖头本能抬臂格挡,露出了右肋空档。杨玉环指尖再拨,琴音化波,精准撞在妖头耳膜上。
“呃!”妖头闷哼,动作迟滞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玄夜欺身而上,短匕由下至上斜撩,刀刃切入肋下软肉,顺势一绞。黑血喷出,妖头怒吼,铁链回抽横扫,逼得陈玄夜后撤两步。
“还不退?”陈玄夜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妖头盯着他,眼中杀意未消,但身后两个同伴一个昏迷、一个抽搐,显然已无再战之力。它缓缓后退一步,铁链收回身侧,喉咙里咕噜两声,转身便走。几步之间,身影已隐入荒草深处。
陈玄夜没追。
他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确认没有埋伏迹象,才松了口气,把短匕插回鞘中。
“跑了?”李白走过来,捡起自己的剑鞘,拍了拍灰,“跑得好,省得我动手太狠。”
“有组织撤退。”陈玄夜蹲下身,检查地上残留的血迹。黑血正在缓慢蒸发,冒出淡淡青烟,腐蚀着泥土。“不是溃败,是收到指令就走。”
“说明背后有人指挥。”李白啐了一口,“武则天的人?”
“不一定。”杨玉环轻声道,她抱着琴囊走到两人身边,指尖还搭在弦上,“刚才那一击,它们像是同一套命令下的傀儡,动作太齐了。”
“管他谁派来的。”李白耸肩,“反正敢拦路就得挨揍。”
陈玄夜站起身,环顾四周。雾气依旧弥漫,荒道向前延伸,两侧山影如兽牙耸立。风里那股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更浓了,吸一口,喉咙有点发干。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狼头妖尸体。脑袋歪在一旁,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短匕那一击干净利落,一刀封喉,连挣扎都没有。
“以前在市井打架,最多被人拿板砖拍后脑。”他笑了笑,语气有点丧,“现在倒好,上来就是妖怪围攻,搞得我怀疑人生。”
“那你怀疑出结果没?”李白问。
“怀疑了个寂寞。”陈玄夜拍拍裤子上的土,“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咱们已经进他们的地盘了。”
“所以接下来?”李白眯眼。
“走呗。”陈玄夜抬脚往前,“还能咋办?回头找家客栈喝杯热茶?”
李白哈哈一笑,把剑鞘往肩上一扛:“你这人吧,嘴上喊累,腿比谁都勤快。”
杨玉环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她脚步轻,落地无声,但每一步都稳得很。琴囊抱在怀里,手指勾着带子,随时能出手。
三人重新列队,恢复三角阵型。陈玄夜在前,李白居右后,杨玉环左后。他们沿着荒道继续北行,脚底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咔、咔、咔。
和之前一样,但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那场战斗短暂却激烈,四只妖族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们赢了,而且赢得干脆。没有重伤,没有折损,甚至连喘气都没乱太久。
这种胜利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底气。
李白边走边从包袱里摸出酒壶,拧开盖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实话,我以为妖族得多厉害呢,结果就这?我还以为得多费一番功夫。”
“这才哪到哪儿。”陈玄夜头也不回,“这只是开胃菜。”
“你也觉得是开胃菜?”李白笑了,“刚才你还说‘怀疑人生’。”
“我说的是实话。”陈玄夜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越往后,敌人只会更强。今天这四个,顶多算巡逻队。”
“所以你是真打算一路打到妖王面前?”李白吹了声口哨。
“我不找它,它也得来找我。”陈玄夜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山路,“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那就别想着靠岸了。”
杨玉环忽然开口:“你们听。”
两人立刻止步。
风停了。
草不动。
远处一只乌鸦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没听见。”李白皱眉。
“不是声音。”杨玉环轻声道,“是气息变了。”
陈玄夜眯起眼,伸手摸了摸空气。那种铁锈味更浓了,而且空气中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某种低频震动,透过鞋底传上来,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
“地脉。”他说,“我们离边界不远了。”
“那还等啥?”李白把酒壶塞回包袱,“赶紧走,趁它们没调集大军。”
陈玄夜点点头,迈步继续前行。
三人身影渐远,融入苍茫雾色之中。荒道依旧破败,石板裂缝里钻出枯草,路边歪脖子树挂着青苔一样的东西,风吹过时轻轻晃荡。
咔、咔、咔。
脚步声不断,像是命运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