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夜冲向高台的身形像一柄出鞘的刀,撕开满室血雾。脚下碎石炸裂,头顶灯焰翻腾,七根柱子喷出的紫红光网还在收拢,残余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没停,也不能停。刚才那一瞬,他看得真切——左数第三根灯柱的火焰,在法术循环结束的刹那,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
就像琴弦松了半拍,鼓点慢了一息。这破绽短得几乎抓不住,可只要存在,就足够。
他距高台还有三丈,右腿猛然一顿,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膝盖砸地,发出闷响,尘灰扬起半尺高。他不管不顾,旋身回望,短匕横举过头,刀尖直指那根灯柱。
“左三灯柱是眼!”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声音劈开轰鸣,“所有人,把最后灵力灌进我这把破铁片!”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动了。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匕首上。刀身嗡鸣,黑纹泛起微光,像是饿极了的野狗闻到了肉味。他知道这招有多悬——古法“聚灵归一”本是门派禁术,靠精血引灵,强行熔炼他人之力为己用。搞不好当场炸经脉,可现在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昆仑弟子听见喊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手里剑断了一半。可他还是笑了,把残剑插进地缝,双手按柄,低喝一声。一道细弱的青光从剑尖溢出,颤巍巍朝陈玄夜飞去。
第二个跟上的是少林僧人。他跪在地上,禅杖斜插身侧,胸口塌了一块,呼吸时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他没说话,只抬起手,结了个残缺的印,指尖挤出一点金光。那光轻飘飘的,像快熄的蜡烛火苗,却倔强地往陈玄夜那边飘。
老刀手靠墙坐着,背上血窟窿还在淌,断刀横在膝上。他咳出一口带血沫的痰,抬手抹了把脸,忽然把断刀狠狠插进地面。刀身震颤,一圈暗红波纹扩散开来,顺着地缝爬向陈玄夜。
灵力来了。
一股,两股,三股……七股驳杂的气息撞进他体内,像七匹疯马在他经脉里乱踩。陈玄夜牙关打颤,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五脏六腑都像被拧着绞。他死死攥住匕首,靠意志撑住没倒下。
还不够稳。
这些灵力太散,刚拼起来就快炸开。他眼角余光扫到杨玉环——她还站在原地,白衣染尘,十指微微颤抖,像风里一根快断的丝线。
“帮一把。”他在心里说,没敢开口。
她懂了。
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眸中浮起一层银白。她抬起手,指尖划出一道残月弧线,掌心涌出最后一丝太阴之力。银光如纱,轻轻覆上陈玄夜的匕首,将那些躁动的灵流压住、理顺、缠紧。
这一下,成了。
匕首嗡的一声,寒芒暴涨,十丈长的剑气凝于刃尖,刺得人睁不开眼。陈玄夜双目赤红,浑身肌肉绷到极限,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能再等。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随剑前冲,脚底石板寸寸龟裂。剑气脱刃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直扑左数第三根灯柱——就在那火焰再次跳动的瞬间!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武则天坐在高台上,一直从容的脸上终于变了色。她左手微抬,似要结印拦截,可动作才起一半,那道剑气已至。
轰——!!!
灯柱炸裂,火焰倒卷,紫红色的光网猛地一抖,像被剪断的蛛丝,哗啦崩解。整座石厅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七根柱子中的其他六根光芒骤暗,能量流转戛然而止。
血鞭消散,空中符纹溃灭,连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松了一瞬。
陈玄夜力竭,半跪于地,拄着匕首才没栽倒。他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前方烟尘弥漫。
杨玉环双膝一软,仰面倒下,被残余气流托着滑出数步,最终停在石台边缘。她睁着眼,胸口微弱起伏,手指动了动,却再也抬不起来。
昆仑弟子三人盘坐调息,脸色灰败如纸。少林僧人头颅低垂,禅杖插地支撑身体,嘴角不断溢血。老刀手靠墙喘息,断刀从手中滑落,当的一声砸在地上。
武则天依旧端坐高台,龙袍未损,金冠未斜。可她的左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剑气正中灯柱核心,尚未完全溃散,余威仍在震荡。她没动,也不出声,只是冷冷盯着那团未散的烟尘,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陈玄夜抬起头,透过血汗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她。
成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活下来了这一波。
他撑着匕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不听使唤。只能靠着一口气吊着,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武则天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烟尘缓缓下沉。
那根断裂的灯柱只剩半截焦黑石桩,火焰彻底熄灭。其他六根灯柱的光晕忽明忽暗,像快耗尽的油灯。
赢了?
有人这么想。
昆仑弟子艰难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少林僧人喉头滚动,似乎想念句佛号。老刀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可就在这时——
武则天动了。
她缓缓放下抬起的左手,指尖轻轻拂过龙袍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掸灰。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