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越走越窄,脚下的台阶湿滑得像是踩在蛇皮上。陈玄夜走在最前头,右手始终按着腰间的短匕,指节发白。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粗重呼吸——昆仑弟子扶着伤员,少林僧人拄着禅杖,老刀手咬牙撑着断刀当拐杖。谁都没说话,但那股压抑的喘息声,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写着:他们快到极限了。
可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用匕鞘轻轻敲了敲石板。震动反馈回来的频率很稳,没有机关埋伏的迹象。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没松开。刚才那一关太险,若不是杨玉环最后出手,现在大伙儿早被钉成筛子了。
“再往前百步。”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喉咙挤出来,“能量波动集中在前面。”
杨玉环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脚步虚浮,却一步未落。她没睁眼,指尖微抬,仿佛在空气中摸着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片刻后,她轻轻点头:“是那里。她在等我们。”
陈玄夜没回头,只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说的是武则天。
空气越来越沉,像是进了水底。岩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在肩头,凉得让人脊背一紧。头顶的蓝光早已消失,只有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暗红,像是从地底烧起来的火,又像是凝固已久的血。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巨大的石厅,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周岩壁嵌着七根青铜灯柱,火焰呈诡异的暗红色,照得人影扭曲如鬼。大厅中央,一座高台耸立,上面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椅,通体漆黑,像是整块墨玉雕成。
武则天就坐在那儿。
她穿着龙袍,头戴金冠,妆容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冰封的湖面。手指搭在石椅扶手上,纹丝不动,可那股压迫感却像山一样压下来,直接砸在胸口。
陈玄夜脚步一顿,抬手往后一挥。
队伍立刻停下,各派高手迅速列阵。昆仑弟子抽出长剑,少林僧人单手持杖,老刀手把断刀横在胸前。没人敢大声喘气,连受伤之人的呻吟都被死死憋住。
武则天动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像是看一群蝼蚁。嘴角微微一扬,不是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们还真是一路不死心啊。”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陈玄夜没答话。
他往前走了三步,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挑战。走到石厅中央时,他终于停下,拔出短匕,剑尖直指高台。
“你已经无路可逃。”他说,声音沙哑却不抖,“束手就擒吧。”
武则天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笑声不大,却让整个石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她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就凭你们?”她淡淡道,“一群伤残疲惫的乌合之众,也配说这种话?”
话音刚落,空气骤变。
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面开始泛起血色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血管,迅速蔓延至整座石厅。那些原本静止的灯焰猛地蹿高,颜色由暗红转为深紫,映得人脸发青。
陈玄夜瞳孔一缩,立刻将短匕顿地。
“结阵!”他吼了一声。
灵力从他体内强行抽出,顺着匕首灌入地面,在身前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昆仑弟子立刻响应,几道剑气交织成网,少林僧人念咒布符,老刀手怒吼一声,将断刀插地,硬生生挡住一波冲击波。
可那股压力还在涨。
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一名昆仑弟子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另一个少林僧人双手合十,脸色涨得通红,显然在拼命抵抗精神侵袭。
杨玉环站在原地,没动。
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银光在皮肤下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她的呼吸很轻,但眼神清醒得吓人,死死盯着武则天。
陈玄夜感受到身后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气息,咬牙挺直了腰。
“别怕。”他低声说,也不知是对谁,“还没完。”
武则天站在高台上,双手缓缓抬起。
她不再说话,可那股法力波动却越来越强,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寂静。石厅顶部开始掉落碎石,灯柱摇晃,血色符纹在空中凝聚,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彻底封死了退路。
“今日。”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我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陈玄夜握紧短匕,指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玉环。
她站在那儿,白衣染尘,脸色苍白,可眼神没躲。两人对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转回头,再次面向高台。
“那就试试看。”他说。
石厅内,风声停了。
火光凝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武则天双掌猛然下压。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波纹从她掌心炸开,如同潮水般扑向下方。地面裂开细缝,血纹亮起刺目光芒,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陈玄夜抬臂挡在面前,护罩剧烈晃动,像是随时会碎。
杨玉环闭上眼,指尖银光暴涨。
各派高手齐声怒吼,兵器出鞘,灵力迸发。
下一秒,风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