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笑声散了,洞里又静下来。可谁都知道,这安静比刚才更吓人。
陈玄夜蹲在拐角处,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一滩暗红。他没管,只盯着前面那片被毒烟熏得发灰的平路。烟还没散透,像一层薄雾贴着地面飘,踩进去看不清脚底,谁知道下面是不是又一套机关。
“喘口气。”他低声道,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别乱动。”
昆仑弟子靠在岩壁上,胸口起伏,手还在抖。少林僧人撕了块布条缠住小腿,咬牙把禅杖插进地缝撑住身子。老刀手站在最后,断刀拄地,眼睛一直没离开前方的黑暗。
杨玉环坐在一块塌陷的石台上,背靠着墙,指尖还有一点银光在闪,微弱得像风里快灭的火苗。她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玄夜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而抽出短匕,刀尖朝下,轻轻插进脚边的地缝里。
一股细微的震感从刀柄传上来。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规律的、一阵一阵的,像是……脉搏。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到匕鞘上。刀身导音,能听得更清楚些。果然,每隔七八息,地面就传来一次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头顶的碎石就往下掉一点。刚才他们冲过毒烟区时,活板弹起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间隔。
“不对劲。”他喃喃道,“不是随机的。”
老刀手挪过来,压低嗓门:“啥不对?”
“陷阱有节奏。”陈玄夜抬头,“每次动之前,地底下都有动静。灵力在走,像水渠里的水,一截一截往前推。”
“你意思是,有人在后面开关?”老刀手皱眉。
“不止是开关。”陈玄夜摇头,“是操控。每一道灵流过去,机关就激活一次。我们刚才躲过的那些,都是它‘流’到这儿才炸的。”
昆仑弟子喘着气接话:“所以……只要它不停,机关就不会停?”
“对。”陈玄夜点头,“但它不是自然流动,是被人推着走的。就像——”他顿了顿,找了个最直白的比喻,“就像有人在拉风箱,一抽一送,火就一旺一灭。”
少林僧人睁开眼:“施主的意思是,若能打断这股灵力,机关便失了动力?”
“理论上是。”陈玄夜苦笑,“可问题是,怎么打?这灵流藏在地底下,看不见摸不着,硬来只会触发更多陷阱。”
他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短匕,忽然伸手,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刀身。灵力顺着金属导体渗入岩层,像一根探针伸进黑水里。
瞬间,刀柄剧烈一震。
陈玄夜猛地抽手,匕首差点脱飞。他脸色一白,喉头泛腥,硬是咽了回去。
“咋了?”老刀手扶了他一把。
“碰到了。”他抹了把嘴,眼神却亮了,“我刚把灵力送进去,那边立马反顶回来一股更强的。不是阵法自己反应,是有人在守着!”
杨玉环这时睁开了眼。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银光微微一跳,朝着地面某处轻轻一指。
陈玄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通道左侧第三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略深,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你也感觉到了?”他问。
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灵流……在这里绕了个弯。像是有个节点,每九次波动后,会停一下。”
陈玄夜立刻爬过去,用匕鞘敲了敲那块石板。声音空闷,确实是空心的。
他盘腿坐下,开始数。
一、二、三……七、八、九。
第九次震动结束,地面安静了两息。
然后,第十次来了。
“真有停顿!”昆仑弟子瞪大眼。
“就这两息。”陈玄夜眼神一紧,“如果我们能在停的时候动手,说不定能切断它。”
“可你怎么动手?”老刀手急了,“你人又钻不下去,灵力一碰就被弹回来,再试几次你命都没了!”
陈玄夜没答,低头盯着石板,脑子里飞快过招。
硬冲不行,远程干扰会被反制,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两息的空档。但谁能在两息之内完成破坏?而且还是隔着一层岩石?
他抬头看向杨玉环。
她迎着他目光,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
但她随即摇头,指尖的银光已经微弱得快要熄灭。她现在连站都费劲,更别说调动太阴之力去冲击地脉节点。
“得有人拖住它。”陈玄夜忽然说。
“啥?”
“等下一次灵流过来,我就往里灌灵力,硬顶它一下。”他咬牙,“它肯定会反击,但只要我能撑住半息,让它的节奏乱一拍,后面的停顿可能会变长——或者直接崩断。”
“你疯了?”老刀手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灵力不如对方,硬扛就是找死!”
“我不试,咱们全得死在这。”陈玄夜甩开他手,“你们听着,等我动手,所有人立刻后撤十步,别被波及。”
没人动。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一退,可能就没机会再往前了。
但他没时间解释。
第十次震动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短匕,刀尖再次插入石缝,灵力全速涌入。
刹那间,整条通道猛然一震!
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撕扯。陈玄夜浑身剧颤,嘴角溢出血丝,可他死死按住匕首,不肯松手。
“顶住了!”昆仑弟子惊呼。
灵流在对抗中扭曲、回旋,原本平稳的节奏开始紊乱。
第八次、第九次……第九次震动过后,本该出现的停顿延长了!
足足四息!
陈玄夜喉咙一甜,终于撑不住,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倒去。
老刀手扑上来把他拽开,后撤几步。其他人也连忙跟着退到拐角。
轰!
就在他们撤离的瞬间,那块深色石板猛然炸开,碎石四溅,一股暗红色的灵流从裂缝中喷出,像血一样洒了一地,几息后才缓缓沉入岩层。
“节点爆了?”少林僧人盯着那坑。
“没爆。”陈玄夜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只是断了一下。它马上会重新接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但这次断得久,说明我的方法有用。只要再来一次,趁它重连的时候猛攻节点,就能彻底掐断。”
“你还来?”老刀手吼道,“你再试一次,人都没了!”
“我不来,谁来?”他冷笑,“你们谁有灵力?谁能感知到那股流?”
没人说话。
杨玉环缓缓起身,扶着墙走了过来。
她站在那破裂的石板前,低头看着裂缝中残余的灵光,指尖微微一颤。
“我听见了。”她轻声说,“它的节奏……有破音。”
陈玄夜抬头看她。
“像琴弦绷得太紧。”她闭眼,“下一次,我会知道它什么时候断。”
他懂了。
不是她出手,而是她来报时——在最关键的那一刻,提醒他何时发力。
“好。”他抹掉嘴角血迹,重新握紧短匕,“那就再赌一把。”
众人再次退回掩体后,屏息等待。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地面,还在一下一下,轻轻跳动。
像心跳。
又像倒计时。
陈玄夜跪在石板前,匕首抵地,灵力蓄势待发。
杨玉环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指微抬,银光在指尖凝聚,虽弱,却不灭。
第七次震动。
第八次。
第九次……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
陈玄夜双手猛然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