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还在翻腾,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密不透风。陈玄夜站在祭坛中央的残石上,脚下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他知道,那根断裂的节律还没完全愈合——武则天还在挣扎,可她每一次试图引气,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经脉。
他抬起手,短匕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朝外。
“东面,经声不停!”他吼了一声,声音劈开浓雾,“北边,阳火再起!南翼的人别愣着,往前压三步,把她逼出来!”
少林老僧盘坐不动,嘴唇微动,经文声低沉如钟摆,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三个昆仑弟子咬牙撑起手掌,掌心火光一闪,这次不是一尺高,而是直接窜起半丈,热浪冲得黑雾扭曲变形,露出一角断柱的轮廓。
就在那一瞬,陈玄夜动了。
他跃下高台,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北。灰衣侠客们紧随其后,七道身影踏着七星步,步伐整齐划一,刀不出鞘,却带着杀意直扑残阵深处。
“还想藏?”陈玄夜冷笑,“你那点血气波动,比市井酒馆里的赌徒还明显。”
话音未落,断柱后猛地炸开一团黑雾,一道金光横扫而出,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陈玄夜侧身翻滚,肩头衣料瞬间撕裂,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停,反手一刀斩向雾中虚影。
“铛”一声脆响,短匕撞上一层金色符纹,火星四溅。
那不是护体真气,是龙袍上的命纹在发光。武则天终于站出来了,背靠断柱,脸色铁青,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她的左手小指还在抽搐,每抽一次,地上裂痕就蔓延一分。
“你们……以为破了节律就能赢?”她声音沙哑,却仍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本宫执掌天枢院三十年,镇压过多少逆贼?尔等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围攻朕?”
没人答话。
陈玄夜只盯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
他知道,她撑不住了。
“杨玉环。”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半空中,杨玉环双手缓缓下压,银丝从指尖垂落,不再是细线,而是一张网,笼罩整个西北区域。月华之力渗入地下,所到之处,黑雾凝结成霜,地面开始结出冰晶,裂缝被一层寒气封住。
武则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她想调动地脉阴气,却发现连接点已被冻结,灵力送不出去,反而在体内乱窜。她咳出一口血,龙袍金纹闪烁不定。
“你……竟敢动用命格本源?”她抬头看向杨玉环,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忌惮,“你以为你能承受这种代价?”
杨玉环没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她的脸更白了,唇色几乎透明,但指尖的银网没有松半分。
陈玄夜咧嘴一笑:“她不怕代价,怕的是你不配活着。”
他转身,对着身后众人吼道:“听我号令——昆仑三人,锁阵脚!少林大师,经声提速!南翼诸位,刀出鞘,围她三丈内!”
命令一下,各派高手立刻响应。昆仑弟子同时掐诀,阳火化作三道流光,钉入地面四角,形成一个火阵,将残阵中心牢牢困住;老僧经声陡然加快,节奏如鼓点密集落下,扰得武则天心神不宁;灰衣侠客们拔刀出鞘,刀锋映着火光与月辉,一步步逼近。
武则天终于慌了。
她猛地抬手,龙袍金纹爆发出刺目强光,一股巨力自体内炸开,震得四周空气嗡鸣。地面裂痕疯狂蔓延,碎石飞溅,仿佛要将整个祭坛掀翻。
“找死!”她嘶吼,“那就一起下地狱!”
金光化作冲击波横扫而出,直奔陈玄夜面门。
陈玄夜没躲。
他一步跨前,短匕横斩,以巧劲卸去大半力道,余波擦着他肩膀掠过,削断几缕发丝。他借势落地,单膝跪地,左手撑地稳住身形,右手短匕直指前方。
“昆仑!”他吼。
三人立刻会意,同时结印,阳火顺着地面裂痕追击金光源头,硬生生将那股爆发力压回地下。火光与黑气纠缠,发出“滋滋”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武则天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龙袍多处破裂,露出底下染血的内衬。她想再催动法术,却发现灵力运转滞涩,每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你输了。”陈玄夜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从你第一次用血画符的时候,就注定了。”
他举起短匕,刀尖对准她咽喉。
“现在,是你该倒下的时候。”
武则天瞪着他,眼中怒火未熄,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双腿一软,跌坐在残阵中心,双手撑地,勉强维持坐姿,再也无法站起。
四周,各派高手已完成合围。东面经声不绝,北面火阵稳固,南翼刀光如林,西边虽无屏障,但杨玉环的银网已将整片区域封锁,太阴寒气渗入地下,彻底切断她与阴窟的联系。
她被困住了。
陈玄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掌控天下权柄的女人,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是个拼尽全力也不愿认输的老对手罢了。
“你说你要改天命。”他轻声道,“可你连自己的命都改不了。”
武则天没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痛。
祭坛上,风突然静了。
黑雾仍在,但已稀薄如烟,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照在残破的石柱上,映出斑驳血迹。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清脆得不像在这战场该有的声音。
陈玄夜回头看了眼杨玉环。
她还浮在半空,银丝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那道血线已经干涸。但她没倒,也没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知道她还能撑一会儿。
他也知道,这一战,快结束了。
他转回头,对着四周高声道:“守住阵型,别给她喘息机会!等我信号,最后一击!”
众人齐声应诺,刀剑齐举,气势如虹。
武则天坐在地上,抬头望天。阳光刺眼,她眯起眼,忽然低声笑了下。
“好啊……好啊……”她喃喃,“倒是让你们……走到这一步。”
陈玄夜握紧短匕,呼吸放缓。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个破绽,等一次松懈,等一次反击的机会。
但他不会给。
他抬起手,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杨玉环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银丝网边缘,一滴血珠从她指尖滑落,砸在祭坛石面上,晕开一朵暗红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