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凡尘初遇·罗耶山惊逢心上人

贴身侍女羌活一听能跟着族长一同外出采药，一双眼睛登时亮得像落了星光，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傻呵呵地笑个不停，那股子按捺不住的欢喜劲儿，全写在了脸上。

“羌活。”

果不其然，荆芥姑姑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轻不重，却让羌活瞬间僵住了笑容，“族长年纪虽轻，性子却比你沉稳得多。你年长她两岁，理当做她的表率，时时辅佐照料。你瞧你此刻模样，倒显得族长比你更持重。族长既选了你随行，是给你机会历练，你该收收心性才是。”

羌活连忙抿紧嘴角，努力把一脸兴奋压下去，可眼底的雀跃还在偷偷打转。

荆芥姑姑看着她坐不住的样子，轻轻摇头：“我看你这般心性，还是不必外出了。今日我要开炉炼药，你便留下给我打下手，静心学学规矩。”

羌活一听，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苦巴巴地皱成一团，连忙上前拉住荆芥姑姑的衣袖，小声央求：“姑姑，不行啊！族长一个人进山采药，身边怎么能没人伺候？我还能帮族长背药篓、辨认生僻草药呢，我去才最合适！”

锦觅站在一旁，心里悄悄捏了把汗——她可不想被羌活连累，害得自己也不能出门。可面上依旧一派从容镇定，语气平缓温和，带着族长独有的沉稳：“羌活，能给荆芥姑姑打下手炼药，是族中多少小医姑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若能静下心学，等我半月采药归来，你的炼药术必定大有长进。到那时，你能帮我的，可比背药篓多得多。”

“族长说得有理，目光长远！”

一旁的老医姑们纷纷点头称赞，可随即又皱起眉，“只是族长独自进山，终究还是需要个侍女照料安危。”

锦觅轻轻一笑，故作老成地开口：“姑姑们放心，我自幼在罗耶山长大，这山里的一草一木、一径一溪，我都了如指掌。若是带小姑娘们同去，我反倒要分心照看，怕她们贪玩走失，寻不回来。”

不等众人再开口劝阻，锦觅已抬手取过轻纱面罩，仔细戴好，又将药篓稳稳背在肩上，伸手轻轻拍了拍荆芥姑姑的手背，神色郑重又温顺：“这几日族中事务，便劳烦姑姑多费心照看。我去去就回，定会按时归来。”

话音落，她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轻提裙摆，带着药篓，朝着漫山青翠的罗耶山走去。

她不知道，在这片凡尘山林里，有一场早已注定的相遇，正等待着她。

临踏出圣医族山门的那一刻，锦觅抬头望向澄澈青天，按照每日例行的规矩，声音清亮又虔诚，高声喊道：

“愿女王陛下万寿无疆！”

身后，一众医姑齐齐躬身跪地，衣袂翻飞，齐声呼应，声震山林：

“愿女王陛下万寿无疆！”

没错，她们圣医族，世代使命便是为陌紫国女王炼制汤药、钻研延年益寿之法，小到日常药膳，大到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仙丹，无一不是她们毕生所求。

只是那长生不老药，至今仍在钻研完善，尚未炼成……

锦觅暗暗在心底攥紧小拳头——

一定要尽早把长生药炼出来，不然，总觉得愧对族群，愧对这一身圣女身份。

一入罗耶山深处，锦觅便彻底松了口气。

说是采药，她倒先痛痛快快游玩了两日，在山林间追蝶听泉，踏遍青草地，赏尽山间花，好不快活。

等玩够了，她才背起药篓，准备认真采集几株珍稀药草，回去也好向姑姑们交差。

正低头在草丛间寻觅药材，锦觅忽然眼前一亮——

不远处的花蔓小径间，一条通体青翠碧绿的小蛇正慢悠悠穿梭而过，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锦觅心头一喜。

这青灵蛇可是极难得的药引，入药之后，药效比寻常草药强上数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立刻握紧手中的蛇叉钳，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拨开身前花草，屏住呼吸，一点点跟在青蛇身后，眼神专注，只等一个绝佳时机，便出手将它牢牢钳住。

可奇怪的是，山间的虫蛇向来警觉至极，一旦察觉生人气息，要么立刻逃窜，要么张口便攻。

可这条青灵蛇，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往前爬，仿佛丝毫没有把身后的锦觅放在眼里。

一直爬到花丛最深处，青蛇忽然停下动作。

下一秒，它“咻”地一下，半截身子猛地立起，摆出攻击姿态。

锦觅心头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紧蛇叉钳，准备等它回头的刹那，一举将它拿下。

可万万没想到——

那青蛇非但没有朝她扑来，反而猛然俯身，张大毒牙，狠狠朝着花丛深处咬了下去！

锦觅一愣，定睛细看，登时惊住了。

花丛掩映之下，竟静静躺着一个人，露出一截绛红色的衣袂，鲜艳夺目。

而那青蛇，正一口咬在了这人的手臂上！

咬罢，青蛇身形一闪，迅速钻入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锦觅连忙上前，等蛇彻底跑远，才用手中的蛇叉钳，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人拨了出来。

那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锦觅轻轻将她翻过身，登时微微一惊——

少女浑身沾满血迹，外裳被刀剑划破多处，衣摆边缘还留着淡淡的烧灼痕迹，乌黑的长发散乱不堪，脸上沾着泥土草屑，面目模糊，一看便知是经历过一场激烈打斗。

即便陷入昏迷，她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一柄长剑，剑柄乌黑古朴，剑尖血迹未干，寒光凛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锦觅暗自揣测：这般模样，怕不是个在江湖上亡命奔走的女土匪？

可即便对方可能是土匪，她身为圣医族圣女，一身医术本就是用来救死扶伤，绝无见死不救的道理。

锦觅立刻蹲下身，就近采来止血祛毒的草药，放在石上嚼碎，先敷在少女被蛇咬伤的手腕处，又仔细为她虎口、手臂上的擦伤涂上金疮药，止血消炎，动作轻柔又熟练。

处理完表面伤口，锦觅准备解开她的外裳，检查体内是否有内伤。

可一伸手，她便愣住了——

这少女的衣襟样式古怪，纽扣系带繁复，与圣医族清一色的素雅衣裙截然不同。

锦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染血的外裳褪下。

可一看之下，她更是惊讶：

少女里面的内裳竟然完好无损，没有半分划伤破损！

也就是说，那些看似惨烈的刀剑之伤，根本没有伤及她的身体，只有手臂上两处浅浅的箭伤，皮肉之苦罢了。

她身上那些大片血迹，想来都是对手受伤后溅上去的。

锦觅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暗暗咋舌——

这少女看着娇弱，武力值也太彪悍了吧！

这般激烈打斗，竟能让自己毫发无损，实在厉害。

本以为她是体力耗尽又中蛇毒，才会昏迷不醒，如今看来，身体根本无甚大碍。

锦觅怕她脸上沾着泥土，会发炎留疤，便贴心地取出贴身携带的水葫芦，倒出清水，用干净的布巾，一点点轻轻擦拭她的脸庞。

一下，又一下。

泥土草屑被擦去，一张完整的容颜，渐渐显露在锦觅眼前。

锦觅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原以为，这般彪悍的女土匪，必定是粗黑蛮横、相貌硬朗之人。

可眼前这张脸，却妖娆至极，艳光逼人——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肤色白如凝脂，灿若桃李，眉眼间自带一股惊心动魄的美艳，哪怕昏迷不醒，也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哪里是什么粗鄙土匪，分明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锦觅轻轻哼了一声，在心底暗暗比较：

哼，就算长得好看，比起身为圣女的自己，还是少了几分内涵与文化。

见少女伤势无碍，呼吸平稳，锦觅便收起心思，背起药篓，继续进山采药去了。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凡尘间一次寻常的救死扶伤，等她回来，这少女必定早已醒来离去。

可万万没想到——

等锦觅背着满满一篓子珍稀草药，原路返回花丛时，

那个红衣少女，竟依旧安安静静地昏迷在原地，

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