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转身出去了。
慕雨墨独自站在药房里,空气中浮动的药香让她心绪渐渐宁静。1
更新更新更新
她走到墙边挂着的一面铜镜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领。
手指触到领口时,她动作一顿,借着不甚清晰的镜面,她看到颈侧靠后的位置,还有一抹淡淡的、昨夜未被脂粉完全遮盖的红痕。
难怪……难怪刚才鹤淮一直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慕雨墨脸颊再次发烫,手忙脚乱地又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流转。
她又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
想起方才白鹤淮的话,又想起昨夜与苏暮雨的缠绵,心中一时甜蜜,一时羞赧,最终都化作了嘴角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
慕雨墨端着那碗黑乎乎、冒着热气、味道刺鼻的药汁,轻轻敲响了慕雪薇的房门。
“雪薇,是我。药好了。”
屋内静默了片刻,门才被轻轻拉开。
慕雪薇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白蓝色衣裙,长发重新绾过,只是脸颊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尽。
她看到慕雨墨手中的药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还是侧身让她进来。
“趁热喝了吧。”慕雨墨将药碗放在桌上,柔声道,“鹤淮说了,这方子效果不错,对你身子好。就是……可能有点苦。”
慕雪薇在桌边坐下,看着那碗浓稠的药汁,沉默了片刻,才伸手端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然后仰头,将那碗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药汁,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她的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放下碗时,那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显得更加苍白了。
慕雨墨连忙递上一杯清水和一小碟蜜饯,“快,漱漱口,吃颗蜜饯压压苦。”
慕雪薇接过清水漱了口,却摇了摇头,没动那碟蜜饯,只低声道:“不苦。”
慕雨墨看着她强作平静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怎么可能不苦?
这药她光是闻着就觉得舌头发麻。
雪薇只是在她面前,不好意思喊苦罢了。
若是唐怜月在此……
慕雨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若是唐怜月端着这碗药过来,雪薇怕是会冷冷地别开脸,说“不喝”,或者直接让他放下出去。
那是一种刻意的、带着刺的排斥,是要将他推远的姿态。
可是……真的只是排斥吗?
慕雨墨想起自己和苏暮雨最初心意相通却又互相试探、互相折磨的那段日子。
她那时,不也是一面贪恋他的温暖和保护,一面又因为身份、过往和内心的不安,而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吗?
只有在最信任、最依赖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最真实的脆弱,才会……“任性”。
雪薇对唐怜月,恐怕也是如此吧。
那冰冷的排斥下,或许藏着只有在他面前才敢流露的、细微的依赖和娇气。
“想什么呢?”慕雪薇清冷的声音将慕雨墨从思绪中拉回。
慕雨墨回过神,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笑,轻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雪薇,谢谢你。”
慕雪薇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为何谢我?”
慕雨墨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认真道:“那夜在天启城外,我和雨哥被南诀高手围困,险些……是唐怜月及时赶到,为我们断后,我们和昌河他们才得以脱身。”
她顿了顿,看着慕雪薇的眼睛,轻声道,“他说,是你拜托他的。”
慕雪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避开了慕雨墨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担心你们。就……就拜托他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提到“他”,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指代,但那细微的停顿和不自然,已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可是,私底下,她面对唐怜月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慕雨墨没有追问,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不管你是怎么拜托他的,这份情,我和雨哥都记在心里。雪薇,真的谢谢你。”
慕雪薇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不用谢……应该的。”
她说不出口。
说不出当时她是如何“拜托”唐怜月的。
那夜得知天启战况激烈,苏暮雨和慕雨墨要深入敌后,她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唐怜月恰好来看她。
他总是有各种“恰好”的理由。
他见她神色不对,问了几句。
她知道唐怜月的本事,也知道他与苏暮雨有些交情,更知道……只有他,或许能帮上忙。
她咬咬牙,放下所有的骄傲和疏离,第一次主动开口求他:“你……你……能不能……去帮帮雨墨他们?我……我很担心。”
唐怜月当时是什么表情?
她没敢细看,只记得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好。”
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有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升起。
她低声道谢,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
“你,”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此去,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她当时心乱如麻,又是担忧又是羞窘,闻言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哪里还去想这话有什么不对的。
她下意识地反问,“你、你想要我说什么?”
唐怜月走近一步,他身上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用他那特有的、平静到近乎可恶的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比如……一点诚意?”
她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诚、诚意?”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嗯。”唐怜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嫣红的唇上,意有所指。
她当时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被那股莫名的情绪冲昏了头。
她竟真的踮起脚尖,飞快地、蜻蜓点水般,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快,轻得像羽毛拂过,快得像她的错觉。
然后,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退,脸颊烧得通红,看都不敢看他,转身就跑,把自己关进了房里,一整天都没敢出来。
而唐怜月……
据说在她关上门后,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才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前往天启的、危机四伏的夜色中。
这些,慕雪薇是绝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太……太羞人了。
慕雨墨见她耳根又泛起可疑的红色,心知她定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
“等你好全了,我们一起去江南看花,去东海看潮,好不好?”
慕雪薇抬起头,看着慕雨墨眼中温暖明亮的笑意,那笑容仿佛有感染力一般,让她的心也微微松快了些。
她难得地,对着慕雨墨,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慕雨墨又陪她说了会儿闲话,见她眉宇间有了倦色,便起身道:“你歇着吧,我出去看看鹤淮她们回来没。”
“嗯。”慕雪薇应了一声,送她到门口。
慕雨墨走出房门,轻轻带上门,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雪薇她……总算有点“活气”了。
能对她笑,能答应和她一起去看花看海,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至于她和唐怜月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就交给时间吧。
慕雨墨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朝院外走去。
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房门内,慕雪薇靠在门板上,脸颊依旧滚烫,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最后,几不可闻地、带着懊恼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轻轻嘟囔了一句:
“才不说呢……”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心口那处旧伤,似乎也随着剧烈的心跳,隐隐闷痛起来。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慕雪薇猛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将自己整个埋进柔软的被褥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令人心慌意乱的念头和那不断上涌的、陌生的热意。
“唐怜月……你这个……混蛋……”
一声带着哽咽和羞恼的、模糊的咒骂,闷闷地从被褥里传出来,很快便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