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折磨】

安迷修最终没能成功把自己嵌进门板，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把爆红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像一只拒绝面对现实的鸵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正飘在天花板上，怜悯地看着下方那个被一条人鱼用词汇核弹反复轰炸的、可怜的自己。

雷狮没有再逼近，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安迷修，像欣赏自己刚捕获的、正在装死的猎物。他很有耐心，知道有些生物在受到过度惊吓后需要时间恢复。

过了好半晌，安迷修才从那种社会性死亡的眩晕中稍微找回一点力气。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疲惫：“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雷狮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蹲下身，与安迷修视线平齐，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我只是想弄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安迷修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激动，“就像……就像你们海里，难道所有鱼都只严格按照繁衍本能行动吗？就没有……就没有那种，就是单纯看对眼了，不管对方是公是母，就是想在一起的情况吗？！”他试图用雷狮能理解的类比来解释。

雷狮闻言，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回想起深海中那些发光水母求偶时变幻莫测的光谱，某些鲸鱼漫长而复杂的歌声，甚至他自己族群中，也并非每一次结合都仅仅为了最强者繁衍……

“有。”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随即话锋一转，眼神更加锐利地盯住安迷修，“但那是极少数，而且通常伴随着力量或资源的互补。你呢？”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安迷修的鼻尖：“你看上哪个雄性了？他比我更强壮？还是能提供更多生存资源？”

“……”安迷修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人类的感情哪里是能用“强壮”和“资源”来衡量的！

看着安迷修又一次语塞且脸颊泛红的模样，雷狮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缓缓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不是因为这些。那果然是因为……那种‘不符合逻辑’的情感本身？”

他的目光在安迷修脸上逡巡，仿佛在扫描一种罕见的生物样本。

安迷修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感觉自己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扯掉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向厨房：“我、我去做饭！”

他现在急需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哪怕是把厨房炸了，也比在这里接受雷狮的“生物学+社会学”联合审问要强！

雷狮看着安迷修仓皇逃窜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依旧蹲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划了划。

Gay……基佬……

原来陆地人类的情感世界，比他们那片深邃的海洋，还要更加复杂和难以捉摸。

而这个叫做安迷修的人类，似乎就是这片复杂水域里，一条格外有趣、也格外……容易受惊的小鱼。

雷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理解这种“不符合逻辑”的情感，或许会比理解人类的科技和规则，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