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草帽被风刮倒时,简知意正在给葡萄架绑新抽的藤蔓。草帽是麦秆编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帽檐处补了块浅棕色的布条,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爷爷的手艺。
“这草帽可有年头了。”沈砚之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尘土,帽顶的草茎间还卡着片干枯的槐树叶,“去年收玉米时,爷爷还戴着它呢。”
简知意接过草帽,往头上一扣,麦秆的粗糙蹭着额头,却透着股清凉。阳光被帽檐挡在外面,在脸上投下圈淡淡的阴影,像小时候爷爷把草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说的:“这样晒不着,比花伞顶用。”
草帽的里子缝着层蓝布,洗得发白,边角处绣着个小小的“安”字,是奶奶绣的。“有年夏天爷爷中暑,奶奶就把这草帽拆了,重新用新麦秆编了帽顶,里子换了透气的蓝布,说‘戴着轻快,不容易晕’。”她摸着那个“安”字,针脚比别处密些,显然是特意绣的。
院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吱呀”声,张爷爷驮着半车新收的绿豆经过,头上也戴着顶类似的麦秆帽,只是更旧些,帽檐缺了个角。“阿意,借你家的秤用用。”他把车停在门口,摘下草帽扇着风,帽檐的汗渍晕成了深褐色。
“张爷爷,您这草帽比我家的还旧。”简知意笑着递过秤,“咋不换个新的?”
张爷爷摸了摸帽檐的缺口,嘿嘿笑了:“换啥?这草帽跟着我跑了十年地头,晴天挡太阳,雨天当伞用,去年暴雨冲垮了田埂,我就是戴着它挑土堵的,比新帽子结实。”他指着帽顶补过的地方,“这是你奶奶帮我补的,说麦秆浸过桐油,防水。”
简知意忽然想起,每年麦收后,爷爷都会把草帽拆开,用新的麦秆换朽掉的部分,里子的蓝布洗得发硬了,就找块旧棉布换上。有次她问:“买顶新的多省事?”爷爷敲着草帽说:“旧的知冷热,你看这帽檐的弧度,刚好能遮住眼睛不挡路,新帽子哪有这么合心意?”
沈砚之把草帽往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一放,拉着简知意坐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草帽上,麦秆的纹路被照得透亮,补布的针脚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你看,这草帽的阴凉,比树荫还匀。”他指着地上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子。
张爷爷称完绿豆,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地走了,草帽在风里轻轻晃,像只展翅的鸟。简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些旧草帽哪是普通的物件——它们顶过烈日,挡过风雨,吸过汗渍,藏着庄稼人对土地的热望,和过日子的那份踏实。
傍晚收工时,简知意把草帽挂回墙角,和爷爷的镰刀、奶奶的锄头摆在一起。风吹过,草帽轻轻转了个圈,帽檐的补布蹭着镰刀的木柄,像在说些只有老伙计才懂的话。她知道,等明年麦收,这顶草帽还会被戴在头上,把一片熟悉的阴凉,稳稳地罩在田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