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湘玉的话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郭玉燕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梅花玉簪,冰凉的玉质让她稍稍镇定:“怎么跑的?大牢守卫那么严……”
“听说是昨晚暴雨冲垮了墙角,”佟湘玉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里面是给莫小贝扯的新布料,“狱卒说凌晨清点时人就没了,还留了张纸条,写着‘欠我的,加倍还’。”
白瑶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郭玉燕之前送他的平安符,边角已经被摸得光滑。“他的目标是你。”他看向郭玉燕,语气肯定,“魏虎一直记恨你揭发他走私军械的事,这次越狱,八成是冲你来的。”
郭玉燕心里一紧,却强装镇定:“怕他不成?上次在军械库没打够,这次正好再较量较量。”话虽硬气,脚下却不自觉往白瑶光身边靠了靠。
“别冲动。”白瑶光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魏虎是亡命之徒,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先回梅巷,那里有院墙,比外面安全。”
刚走到巷口,就见李大嘴举着个擀面杖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掌柜的!白公子!你们可回来了!刚才有个黑影在院墙外晃悠,戴着斗笠,看着像魏虎那厮!”
“人呢?”白瑶光立刻松开郭玉燕的手,身形一闪挡在她身前,眼神锐利如鹰。
“我拿擀面杖扔过去,他就跑了!”李大嘴拍着胸脯,“不过我看清了,他手里拎着把刀,寒光闪闪的!”
佟湘玉赶紧把莫小贝拉到身后:“快进院!把大门闩上!”
众人刚冲进院子,“哐当”一声,院门外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魏虎的笑声像破锣般响起:“郭玉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种出来单挑!”
白瑶光迅速扫视四周,指着西厢房:“小贝跟我来!”又对佟湘玉和李大嘴说,“你们守着大门,别开门!”
郭玉燕却按住他的胳膊:“一起去!他要找的是我,躲没用。”她从墙角抄起根木棍,是之前白瑶光劈柴剩下的,“正好让他知道,谁才该还账。”
白瑶光皱眉:“他带了刀——”
“你忘了我外祖父留下的那把短刀?”郭玉燕打断他,眼神亮得惊人,“就藏在梅树底下的石墩里,当年外祖父防身用的,比魏虎那破刀锋利十倍!”
白瑶光立刻会意,转身冲向梅树,郭玉燕紧随其后。院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魏虎的骂声混着门板的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
“找到了!”白瑶光从石墩下摸出个锈迹斑斑的木盒,打开的瞬间,一把短刀躺在里面,刀鞘是鲨鱼皮做的,虽有些陈旧,刀刃却依旧寒光凛冽。
郭玉燕接过短刀,入手沉甸甸的,刀柄上刻着个“郭”字,是外祖父的笔迹。她握紧刀柄,突然想起小时候外祖父教她握刀的姿势:“刀是护具,不是凶器,不到万不得已,别见血。”
“哐——”院门外的门板终于被撞开,魏虎提着把长刀冲了进来,斗笠歪在一边,脸上有道新的伤疤,眼神疯狂如野兽:“郭玉燕!受死吧!”
白瑶光迅速从柴房拖出根粗壮的木柴,挡在郭玉燕身前:“你的对手是我。”
“滚开!”魏虎挥刀砍向白瑶光,刀刃带着风声,白瑶光侧身躲过,木柴“砰”地砸在魏虎背上,魏虎踉跄了一下,转身又砍,“两个一起收拾,省得麻烦!”
郭玉燕趁机绕到魏虎身后,短刀出鞘的瞬间,寒光比阳光还刺眼。她没直接刺向魏虎,而是用刀背狠狠敲在他持刀的手腕上,魏虎吃痛,长刀脱手而出,“当啷”落在地上。
“卑鄙!”魏虎怒吼着转身,拳头挥向郭玉燕,白瑶光一脚踹在他膝盖后弯,魏虎“噗通”跪倒在地,白瑶光迅速用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
“卑鄙?”郭玉燕用刀鞘拍了拍魏虎的脸,“比起你走私军械、越狱报复,我这算光明正大了。”
魏虎挣扎着骂道:“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朝廷里还有我的人!”
“哦?”佟湘玉抱着胳膊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刚从魏虎身上搜出的令牌,“是指这个吗?镇北侯的私印?看来你不止走私,还勾结藩王啊。”她扬了扬令牌,“这东西交给李尚书,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魏虎的脸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白瑶光把绳子又紧了紧,对李大嘴说:“找个结实的麻袋把他装起来,我去报官。”
“等等。”郭玉燕突然开口,蹲下身看着魏虎,“你说‘欠你的加倍还’,到底欠了你什么?”
魏虎梗着脖子不说话,郭玉燕却注意到他脖颈处有块淡青色的胎记,像片残缺的枫叶——那是当年被外祖父救下的孤儿才有的标记,外祖父说过,那孩子小时候总跟着他,后来走失了。
“你是……小石头?”郭玉燕的声音有些发颤。
魏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外祖父日记里写过,”郭玉燕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一直很愧疚没能找到你,说你小时候总抢他的旱烟袋,还说要跟着他学功夫……”
魏虎的眼眶突然红了,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绳子捆着动弹不得:“他早就忘了我!不然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负,还把我送进大牢!”
“他没有!”郭玉燕提高了声音,“外祖父临终前还在找你!那本《赠梅》诗集里,夹着你的画像!”
魏虎愣住了,嘴里的咒骂变成了呜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白瑶光拍了拍郭玉燕的肩膀,轻声说:“先交给官府,真相会查清楚的。”
郭玉燕点点头,看着魏虎被塞进麻袋,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所谓的仇人,竟是外祖父一直牵挂的孩子,这兜兜转转的命运,实在太讽刺。
阳光透过梅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郭玉燕摸了摸发间的梅花玉簪,突然想起白瑶光给她簪上时,指尖的温度比玉簪更暖。她转头看向白瑶光,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在这一笑里慢慢化了。
“去蒸包子吧,”郭玉燕说,“刚才光顾着打架,早饭还没吃完呢。”
“加两笼肉的!”李大嘴扛着麻袋往外走,嗓门洪亮,“算我的!”
佟湘玉笑着摇头:“就你大方,钱还不是从客栈账上划?”
院子里的喧闹渐渐恢复成烟火气,只有那棵梅树静静立着,枝桠上仿佛还沾着刚才打斗的风声,却在阳光里慢慢舒展,像在说:恩怨会了结,温暖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