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号的烟囱正喷着灰烟,张海楼混在搬运工里踏上跳板时,脸上沾着的煤灰蹭在了粗糙的帆布上,他低头拽了拽宽大的工装裤
这是码头边顺手“借”的,裤脚磨破了边,走起路来簌簌作响,正好掩住他刻意放重的脚步
易容的手艺是师傅教的,当年他与张海侠在婆罗洲,两人为了混进部落,他往脸上抹过棕榈油,粘过假胡须,而此刻他鼻梁塌了三分,眉骨被劣质油彩压得低了些,再配上双浑浊的旧草鞋,活脱脱一个被海风蚀了半世的老搬运工,扔在人堆里,连影子都透着不起眼
“快点!磨磨蹭蹭的”监工的皮鞭抽在旁边的木箱上,发出脆响,张海楼佝偻着背,扛起个装着瓷器的木盒,脚步踉跄地往货舱挪
眼角的余光扫过甲板,探照灯在头顶晃,几个穿黑制服的船员正靠着栏杆抽烟,手指上的银戒指在光下闪了闪
是“他们”的标记,他认得那戒指上的蛇纹,当年就是这纹路,刻在了张海侠最后那件染血的衬衫纽扣上
货舱里弥漫着樟脑和霉味,张海楼把木箱放在角落时,指尖飞快地在箱底划了道痕
这是他和张海侠当年约定的记号,既然阻止不了,那就为他们扫除,现在他划了两道,又补了个歪歪扭扭的“海”字,藏在箱底的裂缝里
张海侠迟早会来,如今被“他们”逼上船,定会扎进谜团里,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出船上所以危险,废除计划
顺着货舱的铁梯往上爬时,铁锈渣簌簌往下掉,二层甲板是客舱,走廊铺着暗红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张海楼贴着墙根走,耳朵贴在每扇舱门旁听动静
三号舱里有骰子声,五号舱传来女人的笑,直到七号舱,他听见了熟悉的低语
“……黄昏草的毒样验出来了,跟上次红树林里的一致”是个沙哑的男声“张瑞朴那边失败了,张海侠也已经上船,按计划走”
“族长那边呢”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带着点焦虑“听说他跟那个姓吴的也在附近”
“放心”沙哑的声音冷笑一声,“陨玉里出来的人,还能翻了天,南安号就是他们的棺材……”
后面的话被一阵汽笛声盖了过去,张海楼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族长,知道吴邪,甚至知道陨玉,这群躲在暗处的东西,到底还藏着多少眼线,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陨玉到底带回来多少人
他悄然后退,转身拐进乘务员休息室,里面空无一人,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有人离开
张海楼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件熨帖的制服,他迅速脱下工装,换上制服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借过”他低着头,用袖口擦着并不存在的灰尘,擦肩而过时,瞥见对方胸前的银蛇戒指
那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多问,乘务员的制服是最好的伪装,没人会留意一个低头扫地、端茶送水的人
顶楼的瞭望台是最佳的观察点,张海楼握着栏杆时,冰凉的铁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海面上没有星星,只有船灯劈开的两道光柱,像两把钝刀,割着漆黑的浪
他数着甲板上巡逻的人数,记着他们换岗的间隙,目光最终落在船尾的禁闭室,那里的窗户蒙着黑布,门把手上挂着把黄铜锁,锁眼上没有丝毫划痕,显然很久没人开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海楼转身,见是个老水手,正叼着烟斗看海
“少往那边凑,”老水手吐了个烟圈,“那屋邪性,前几年锁过个不听话的,后来人没了,锁倒天天擦得亮堂”
张海楼点点头,递过去根烟,这是他上船前买的,劣质烟草味呛得人咳嗽,拿在手上“听说这船运过药材”他故意扯着嗓子,装作耳背
老水手接过烟,点着了才慢悠悠道“何止药材……前阵子夜里,我见过有人往禁闭室送铁笼子,黑布罩着,不知道装的什么,动静跟喘气似的”
张海楼的心沉了沉,铁笼子,喘气的东西……难道和黄昏草的毒有关
这时,远处传来骚动,他探头往下看,见张海侠正被两个船员“请”着往客舱走,手里还攥着那本牛皮卷宗,跌跌撞撞,他们上来了
“后生仔火气盛”老水手咂咂嘴“怕是要吃亏”
张海楼没接话,只是望着张海侠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指尖在栏杆上磨出细微的声响,他看见张海侠进了房间,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缝里透出的光,突然灭了
瞭望台的风很大,吹得制服领口猎猎作响,张海楼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片磨尖的船板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老水手在身后喊“哎,别忘了关灯”
他没回头,只是把帽檐压得更低
暗处的人以为自己布好了网,等着猎物一头撞进来,却不知网的角落里,早已趴着一只蛰伏的兽,正用磨利的爪,一点点数着网眼的经纬
五号舱的门缝里,有缕极淡的异香飘了出来,像黄昏草开败时的味道,张海楼停在走廊尽头,听见里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旁边的杂物间门,里面堆着拖把和水桶,他拿起桶,往地上一扣,“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走廊回声嗡嗡
五号舱的门果然开了道缝,一个脑袋探出来张望
张海楼握着船板的手紧了紧,脸上的油彩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平静
游戏,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