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一

南洋的溽热像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张海楼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咸腥的海风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其次是耳边聒噪的叫卖声“叻沙面！新鲜的叻沙面”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靠在码头的栈桥墩上，身下的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烫，不远处，吴邪正揉着额角骂骂咧咧，而张起灵站在几步外，指尖捻着一片不知名的枯叶，眼神平静地扫过周遭

吴邪看清周围的景象，声音都劈了，“这是哪儿，陨玉里怎么会有码头”

他们正在西王母宫，寻找陨玉到底有什么秘密，早在不久前，张海楼就找到族长，便开始追寻族长

张海楼没接话，目光死死钉在街角的布告栏上，一张泛黄的报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版日期用黑体字印着：1915年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缩紧，1915年，他记得这一年，比记得自己的生日还清楚

再过几天，张海侠就要出事了，他和张海侠刚到南洋就调查了不少案件，其中就有盘花海礁案，那时候虾仔为了护着他，双腿受伤无法自由活动

他蹲在同一家码头的栈桥上，啃着发硬的面包核对“南安号”的航海记录，有人开始了传播毒草，自己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1915年”张海楼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们在南洋”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扑到布告栏前，手指点着报纸上的日期反复确认，脸色渐渐变得煞白“穿越了陨玉还能搞这出”

张起灵这时转过身，手里的枯叶不知何时已捏碎成末，他看向张海楼，眼神里带着询问，作为族长，他对时空异动的敏感远超常人，显然也意识到了眼下的处境

“南安号”张海楼吐出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们回到了南安号出海发生前一周”

吴邪没听过这个案子，但看张海楼的神色，也知道绝非小事，他刚要追问，就被一阵熟悉的争执声打断

“张海楼，回来了”张海侠的声音，年轻，清亮，带着被世事磋磨过沉淀，他坐在轮椅上，旁边摆着一个小摊位

张海楼猛地转头，顺着声音望去

伸手去抢张海侠怀里的牛皮本，那是年轻的自己，而被抢的那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正是二十岁出头的张海侠，还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

他比记忆里更瘦些，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乱动，也不与自己争抢，把手中窝着的笔递给了张海楼

“操”张海楼低骂了一声，猛地别过脸，喉结滚动得厉害，他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张海侠了

没有后来的沉默，没有眼底化不开的阴翳，更没有……那具被他亲手埋进红树林的冰冷身体

吴邪看他不对劲，刚要拉一把，就见张起灵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顺着张起灵的目光看去，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货堆后，目光阴鸷地盯着栈桥上的两个年轻人

“是‘张家人’”张海楼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把短刀，此刻却空空如也“南部档案馆离开的张家人，当年就是他们找我们合作，为的是调查南安号”

年轻的张海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把牛皮本塞进张海侠怀里，低声说了句“快走”

张海侠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推了一把，轮椅被他扶稳，张海楼看着走出来的张瑞朴

“别急着走，盘花海礁只有你们两个活了下来，需要你们帮个忙，聊聊”很快周围的人围了上来，将两人包围，就这样两人被带回居住的地方

张海楼站在原地，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想都没想的要冲出去，族长拉住了他

“他们没事”张起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我们得动了”三人跟着这群人后面

吴邪喘了口气，看向张海楼“南安号案……到底是什么”

张海楼望着张海侠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腥气呛得他喉咙发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是个局”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一个针对张海侠的局，针对我们的局，针对整个档案馆的局，当年我以为自己能护着他，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吴邪和张起灵都懂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发烫的栈桥上，像三道沉默的誓言

“我们还有几天，在南安号出海前，必须要做到最好”张海楼抬起头，眼神里的阴霾被一种决绝的光取代“这一次，我不会让他有事”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陌生旗帜的货轮正缓缓靠岸，船身巨大，在暮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那是南安号

几天后，它将载着张海侠，驶向那个原本属于他的终点

而现在，张海楼要改写这个终点

用他这条早已该死在过去的命，用这重来一次的机会，赌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