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六

寒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雾妄言姐妹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嘶鸣声疾行，脚下的冰层早已被洪水浸透，每一步都踩在没过脚踝的水里

“就在前面”露芜衣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冰谷，那里隐约有金光闪烁，混杂着妖气与神力碰撞的波动

两人加快速度穿过雾障，眼前景象让她们心头一沉，冰谷中央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是翻腾的黑水，一道庞然巨物正蜷缩在水中，人面豺身，背后的鸟翼已被撕裂大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化蛇

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周身的水却仍在疯狂上涨，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水流从地底涌出

而在化蛇周围，一圈古老的符文正艰难地闪烁着微光，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下方某处彻底封死，那正是封印裂隙的上古大阵

“龙神大人”露芜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阵眼边缘的玄色身影，还有他身边正全力加固符文的历劫与武拾光

龙神回头，见是她们，沉声道“来得正好，化蛇被妖邪所伤，又被逼着持续发声，大阵快撑不住了”

雾妄言目光扫过化蛇身上的伤口，那些伤痕边缘泛着黑气，显然是被邪祟的浊气所侵

她迅速结印，一道柔和的白光落在化蛇身上，暂时压制住它的伤势“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是藏在裂隙里的老东西搞的鬼”历劫一边往阵纹里注入法力，一边急声道“它们没法直接冲破封印，就蛊惑了一群低阶妖邪，想借化蛇的洪水毁掉大阵”

化蛇似乎感受到了善意，痛苦的呜咽声低了些，那双与人相似的眼睛看向雾妄言，竟流露出一丝恳求

露芜衣看得心头一软“它好可怜……我们先救它吧”

“不行”历劫冷声打断，指尖凝聚的神力打入阵眼，稳住一道即将崩裂的符文

“它一停声，洪水虽会退，可那些藏在暗处的妖邪会立刻扑上来，现在只能让它撑着，我们才有时间加固大阵”

这才知道化蛇于裂隙中，妖邪形成了两方制衡的现象，化蛇离开封印这大阵怕也无法维系

半年前化蛇实在无法忍受疼痛，才发出声音，冰原的融化速度极速增加，五年前大阵开始碎裂，化蛇之身进入大阵维护大阵安稳，巨大的妖力消耗，冰原开始慢慢融化

武拾光从另一侧掠回，银链上的符咒已黯淡不少“外围的小妖清理得差不多了，但裂隙里的气息越来越强，恐怕有大家伙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化蛇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霎时间，滔天的水浪猛地掀起，狠狠拍在大阵之上，符文光芒剧烈闪烁，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好”龙神低喝一声，周身神力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妄言，你用无相月的幻术困住化蛇，让它暂时无法发声，历劫，你带拾光去堵那道裂痕”

雾妄言立刻应下，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诀，淡紫色的狐火在水中燃起，化作层层幻境，包裹住化蛇的识海，化蛇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虽仍在痛苦挣扎，却暂时无法再引动洪水

水势稍缓，武拾光立刻与历劫帷合力冲向那道裂痕，十二念的银链缠绕而上，试图将其封堵

就在此时，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一股远比之前强悍百倍的妖气冲破水面，直扑阵眼

“来了”龙神眼神一凛，迎了上去“你们守住大阵，我去会会它”

玄色身影与那道黑气瞬间碰撞在一起，冰谷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花与冰屑四溅

雾妄言死死维持着幻术，露芜衣则帮着历劫修补阵纹，每个人都拼尽全力，谁也不敢松懈，他们都清楚，一旦大阵崩塌，冰原的洪水与裂隙的妖邪一同涌出，将不堪设想

激战已到白热化，每个人的灵力都在急剧消耗，雾妄言的幻术渐显不稳，额角渗出细汗，化蛇在幻境中痛苦翻滚，身上的伤口不断撕裂，黑水混着血水在阵中弥漫

历劫与武拾光合力封堵那道裂痕，十二念的银链已绷得笔直，符文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断裂

就在此时，化蛇忽然停止了挣扎，它那双布满血丝的人面转向武拾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后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这一次没有引来洪水，反而是它体内骤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碧光，正是那被它吸纳的龙神之力

碧光如流星般掠过水面，精准地落在武拾光腕间，与十二念相融，武拾光只觉一股沛然之力涌入体内，银链上的符咒瞬间亮起，之前耗损的灵力尽数补回，甚至更加充盈

他看向化蛇，对方眼中已没了痛苦，只剩一丝解脱，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竟开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阵中

“它……”露芜衣惊呼，眼眶微红

“它在用最后的力量偿还因果”历劫沉声道，指尖神力流转，借武拾光那边传来的力量，将裂痕暂时稳住，“别分心”

裂隙深处的妖气愈发狂暴，那道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利爪，狠狠拍向阵眼，龙神与之硬撼，玄色衣袍被气劲撕裂数处，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他望着逐渐崩溃的阵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忽然抬手召回悬浮在半空的长剑，那剑通体莹白，剑身流转着冰蓝色的光，正是卓翼宸的云光剑

“以我龙元为引，凝”

龙神握住云光剑，周身爆发出刺骨的寒气，玄色衣袍上的暗纹与剑身光芒交相辉映，他挥剑斩出，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翻腾的黑水瞬间凝结成冰，连带着那些肆虐的妖气都被冻在其中

“万里冰封，锁”

随着他一声低喝，云光剑散发出的寒气急剧扩散，整个冰原的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从阵眼向外蔓延

将那道巨大的裂隙连同周围的妖邪一并封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封印大阵的符文在寒冰中重新亮起，与冰层融为一体，比之前更加坚固

当最后一丝寒气消散，冰谷彻底安静下来，龙神拄着云光剑，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动用龙元对他消耗极大

武拾光扶稳他，腕间的十二念因吸纳了两份龙神之力而愈发温润“裂隙……封住了”

龙神点头，看向被冰封的阵眼“云光剑的冰是用冰翼血脉与龙元所凝，至少能撑百年”他顿了顿，望向化蛇消散的地方“化蛇以命相偿，也算了结了这段因果”

历劫走到冰面边缘，轻轻触碰冰层，感受着里面稳定的阵纹“剩下的龙神之力，得尽快找齐了，冰原的事只是开始”

雾妄言望着远处重新被冰封的冰原，轻声道“至少这里暂时安全了”

露芜衣吸了吸鼻子，往姐姐身边靠了靠“就是有点可惜……”

化蛇的消亡，没人提及曾经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偿还因果，这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众人都没再说话，冰谷中只剩下寒风掠过冰层的呼啸，阳光穿透雾障照下来，落在冰蓝色的冰层上，折射出晶莹的光，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激战的落幕，也预示着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