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侍鳞宗的晨钟刚过三响,众人已整装待发,武拾光将十二念系紧,指尖拂过银链上的符咒,感受着其中与冰原气息隐隐相契的波动
雾妄言姐妹已先行一步前往冰原,而他则与龙神、历劫、一同前往
冰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细碎的冰碴扑面而来,可入目之景却让众人心头一沉,传说中万里冰封的世界,此刻竟处处可见消融的冰川,融水汇聚成湍急的溪流,顺着冰谷奔涌而下,低洼处已积起成片的水泽,俨然有泛滥成灾之势
“不对劲”龙神凝望着远处断裂的冰架,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冰夷族当年以血脉为契,将此地的冰脉与自身灵力相连,即便族灭,这冰封也该再维持千年才对”
历劫走到一处融水形成的浅滩边,指尖触碰水面,眉头微蹙“水脉里有妖气,很淡,但带着凶性”
蹲下身,拾起一块边缘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冰石,沉声道“这消融速度太快,不似自然之力,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催发的”
武拾光环顾四周,十二念在腕间剧烈震颤,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龙神提过的一句话“冰原之下化蛇身居在此,若冰融水涨,便是祸事将近”
正思忖间,龙神忽然抬头望向冰原深处,语气凝重“是化蛇,它开口了”
武拾光一愣,反应过来,那是上古记载中与人面豺身、背生鸟翼的妖物,性喜寒湿,最可怖的是其鸣叫,一旦开口,必有滔天洪水
“难怪冰原消融得如此诡异”武拾光站起身,目光投向被水雾笼罩的冰谷深处,“化蛇栖于极寒湿地,本与冰原相安无事,可它一旦发声,水汽便会失控暴涨,冰川自然撑不住”
历劫道“化蛇极少开口,除非……有东西逼它”
三人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往深处走,越往前,水汽越重,脚下的冰层也愈发脆弱,不时能听见冰面开裂的脆响
行至一处巨大的冰窟前,终于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嘶鸣,那声音不似兽吼,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发出的呜咽,每一次震动,都引得周围的冰层簌簌掉落,融水汇聚的速度陡然加快
“它在里面”龙神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周身神力运转,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扑面而来的湿冷空气,“化蛇本性虽凶,却不主动惹事,能逼得它不得不开口的,恐怕不是寻常妖邪”
武拾光握紧了十二念,银链上的符咒发出微光,隐隐指向冰窟深处“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气息很杂,像是……很多妖邪聚在一起。”
龙神从药囊里取出几颗避水珠分给两人“若真是妖邪逼迫化蛇,必是想借洪水冲开冰原下的裂隙,冰夷族当年不仅守护冰原,更封印着一处通往妖界的古老裂隙”
龙神深吸一口气,玄色衣袍上的暗纹亮起“不管是什么,总得去看看,武拾光,你与我正面进去,历劫,你从侧翼迂回,若见裂隙,先设法加固封印”
话音刚落,冰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比之前的呜咽响亮百倍,震得整个冰原都仿佛在颤抖
霎时间,只见滔天的水浪从冰窟中喷涌而出,顺着地势往四周漫延,所过之处,冰层尽数崩塌
“它被逼得发威了”龙神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冰窟飞去,“走”
武拾光紧随其后,腕间的十二念化作一道银链,在身前织成防护,挡住汹涌的水流
他望着那片在洪水中若隐若现的冰窟阴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阻止这一切,否则不仅冰原难保,那被封印的裂隙一旦破开,后果不堪设想
极北冰原的气候真是多变,雾妄言姐妹刚踏入冰原外围的村落时,裹着抵御瘴气的厚袍,没几步便被干燥凛冽的寒风刮得缩了缩脖子
村口的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枝桠上挂着些奇怪的兽骨串,风一吹叮当作响
露芜衣好奇地戳了戳雾妄言的胳膊“姐姐,你看那骨头,好像是雪狼的”
雾妄言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旁的木屋,这些屋子都埋在半尺厚的积雪里,只露出半截屋顶,檐下挂着一串串冻得硬邦邦的肉干,还有些不知名的草药,被寒风熏得干干脆脆
“两位姑娘是外来的吧”一个裹着厚重皮毛的老汉扛着柴禾从屋里出来,见她们站在雪地里张望,便停下脚步搭话,“这时候来冰原,可是少见得很”
露芜衣笑眯眯地迎上去“大爷,我们想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问问冰原里的事”
老汉领着她们往自家屋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烧着个巨大的火塘,塘边堆着晒干的泥炭,火苗舔着铁锅,锅里炖着的肉汤咕嘟作响
“进来暖和暖和”老汉招呼她们坐下,又给倒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麦酒,“我们这村子靠着冰原,祖祖辈辈都在这儿过活,只是这几年啊……”他叹了口气,往火塘里添了块泥炭,“冰原不顶用了”
“您是说冰原在消融”雾妄言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狐尾刺绣
“可不是嘛”老汉灌了口酒,抹了把胡子,“五年前就开始了,起初只是边缘化点雪水,大家都当是天暖和了,没在意,可一年比一年融得厉害,去年开春,山脚下的河都改道了,冲垮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
露芜衣眨了眨眼“那没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去了,咋没去”老汉摇头,“村里的后生组了队往冰原深处走,结果没走多远就被洪水挡回来了,说是里面雾气大得很,还能听见怪叫,后来陆陆续续搬了不少人,剩下的都是些舍不得祖宅的老骨头”
雾妄言若有所思“您说的怪叫,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就这半年吧”老汉回忆道,“一开始像小孩,妇人尖叫,后来越来越响,有时候跟打雷似的,一叫起来,冰原那边的水就涨得更凶,我们都猜,是不是冰原底下的老东西醒了”
露芜衣看向雾妄言,眼神里带着点担忧,五年前开始消融,半年前出现怪叫,这时间线与龙神说的化蛇异动隐隐能对上,她们踏进村子,龙神他们在冰原上发生了何事,就被武拾光告知了
“多谢大爷告知”雾妄言放下空碗,起身道,“我们歇够了,这就往冰原里去”
老汉忙摆手“姑娘可别冲动,现在进去太危险了,昨儿还有后生说看见冰原边缘的水都漫到半山腰了”
“我们有急事”雾妄言笑了笑,周身妖气微不可察地一荡,原本厚重的皮毛大衣瞬间变得轻飘飘的,“您放心,我们有法子自保”
露芜衣跟着起身,临走前偷偷往桌上放了块亮晶晶的冰晶,那是无相月特有的暖玉,能在寒地里持续散发热量
走出木屋,寒风依旧凛冽,露芜衣却不觉得冷了,她拉着雾妄言的手“姐姐,看来化蛇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五年前……会不会和裂隙松动有关”
雾妄言望着远处被白雾笼罩的冰原轮廓,眼神凝重“很有可能,龙神说过,冰原下的裂隙是上古遗留的,若真是它在作祟,恐怕比我们想的更麻烦”
两人身影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冰原深处掠去,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风吹来的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