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元年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京城的夜晚被千万盏灯笼照亮,从皇宫到坊市,到处是欢声笑语。这是新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元宵节,百姓们用灯火和爆竹庆祝着新纪元的开始。乾清宫中,张太后也挂起了几盏花灯,让朱祁镇在院子里玩耍。八岁的皇帝提着一盏兔子灯,在太监们的簇拥下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站在廊下,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各有所思。他们三位是内阁大学士,是宣宗皇帝临终前托付的辅政之臣。如今,他们站在这里,替一个孩子撑着这片江山。
“杨大人,”杨荣低声道,“太皇太后召咱们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看灯。”
杨士奇点点头,目光深邃:“今晚怕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片刻后太监来传:太皇太后请三位大学士入偏殿议事。三人整了整衣冠,跟着太监走进乾清宫东暖阁。张太后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叠奏章。她穿着素色凤袍,面色平静,但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她已经六十三岁了,连日操劳,身体有些吃不消。
“三位爱卿,坐吧。”她指着旁边的椅子。
三人谢恩坐下。张太后把一叠奏章推到他们面前,缓缓道:“这是兵部送来的,说大同、宣府一带,鞑靼小股骑兵活动频繁。虽然还未成大患,但哀家担心,他们是在试探。你们怎么看?”
杨士奇起身道:“太皇太后,鞑靼人自宣宗皇帝巡边耀武后,一直不敢南犯。但草原上的狼,永远不会甘心失败。臣以为,应下令各边镇加强戒备,不得松懈。同时,继续推行军屯、马政整饬,使边镇自给自足。”
杨荣道:“太皇太后,臣以为,还可以派人巡视九边,安抚将士,检修烽燧。宣宗皇帝在位时,每年都派人巡视。如今新君即位,更应让边将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张太后点点头,缓缓道:“传旨,命兵部侍郎王骥巡视九边,安抚将士,检修烽燧。同时,各边镇加强操练,不得懈怠。”
三人齐声道:“太皇太后圣明。”
张太后又拿起另一份奏章:“这是刑部送来的,说山东、河南等地,去年受灾,百姓流离失所,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流民聚集。哀家想减免两省赋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你们觉得如何?”
杨溥道:“太皇太后圣明。山东、河南是产粮大省,若流民不治,恐怕会酿成大乱。开仓放粮,可以安抚民心。臣建议,同时派遣御史巡查,确保粮食发放到百姓手中,不被贪官截留。”
张太后点点头,提起笔,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减免山东、河南赋税三年,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派御史巡查,不得截留。”
她放下笔,望着三人,目光深邃:“三位爱卿,你们都是先帝信任的人。哀家也信任你们。但哀家希望你们记住,皇帝年幼,朝政大事,你们要多费心。不要因为皇帝小,就懈怠了政务。”
三人跪伏于地,齐声道:“臣等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太皇太后所托。”
当夜,杨士奇三人走出乾清宫时,夜色已深。杨荣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叹道:“宣宗皇帝若还在,该多好。”
杨士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宣宗皇帝不在了,但他的江山还在。咱们要替他守住。”
杨溥点头:“对,替他守住。”
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司礼监的值房里,王振正在灯下翻看几份奏章。这些奏章是他派人从通政司抄来的,有的是弹劾官员的,有的是请求拨款的,有的是报告边情的。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在纸上做几个记号。
“王公公,”一个小太监跪在门口,“太皇太后今天召见了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商议了边务和赈灾的事。”
王振眼睛一亮:“哦?他们说了什么?”
小太监道:“杨士奇建议派人巡视九边,杨荣建议检修烽燧,杨溥建议开仓放粮。太皇太后都准了。”
王振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个人,三条心。他们虽然看起来团结,但各有各的打算。本公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慢慢离心。”
小太监不敢接话。
王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太皇太后老了。她还能活几年?皇帝还小。等他长大了,谁才是最亲近的人?是那些整天让他读书的大臣,还是天天陪在他身边的太监?”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案前,继续翻看那些奏章。
正统元年,太皇太后临朝听政,三杨辅政。朝政大事,由张太后与杨士奇、杨荣、杨溥商议决定。王振虽然不甘寂寞,但在张太后的威压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大明的朝堂,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太皇太后老了,辅政大臣也老了。年轻的皇帝正在一天天长大,野心勃勃的太监正在一天天积蓄力量。草原上的蒙古人,也在一天天窥伺着南方的土地。
站在城楼上,杨士奇望着北方,心中默默道:“宣宗皇帝,您在天有灵,保佑大明吧。臣等会尽力,但臣等终究会老去。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