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十四年十月二十日,北京,乾清宫。
张太后跪在朱瞻基的灵前,已经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她是朱瞻基的母亲,是朱祁镇的祖母,是大明帝国的太皇太后。但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刚刚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瞻基,”她抚摸着灵前的牌位,喃喃道,“你怎么忍心丢下母后?你怎么忍心丢下祁镇?他才八岁,他什么都不懂……”
没有人能回答她。
杨士奇、杨荣、杨溥跪在殿外,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皇帝走了,留下了八岁的太子。太皇太后虽然贤明,但毕竟是个女人,从未干预过朝政。朝中大臣各怀心思,边关将领手握重兵。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从未理政的女人,三个老迈的大学士,能撑起这片江山吗?
“太皇太后,”杨士奇在殿外叩首,“臣等有事禀报。”
张太后擦干眼泪,整了整衣冠,走出殿外。她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沙哑却坚定:“三位爱卿,有什么话,说吧。”
杨士奇叩首道:“太皇太后,陛下驾崩,太子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请太皇太后临朝听政,辅佐太子。”
张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哀家是个女人,不懂朝政。但哀家是太皇太后,是祁镇的祖母。哀家不能看着大明的江山出乱子。临朝听政的事,哀家答应了。”
杨士奇叩首:“太皇太后圣明。”
杨荣道:“太皇太后,朝政大事,需有老成持重之人辅佐。臣等三人,愿竭尽全力,辅佐太皇太后和太子。”
张太后点点头,目光深邃:“三位爱卿,都是瞻基信任的人。哀家也信任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辅政大臣。朝中大事,你们与哀家商议办理。但有一条——谁若敢欺太子年幼,图谋不轨,哀家绝不轻饶。”
三人齐声道:“遵旨!”
当夜,张太后在乾清宫召见英国公张辅。张辅今年六十八岁,须发皆白,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他是三朝元老,跟随成祖皇帝起兵靖难,跟随仁宗、宣宗治理天下,是大明最德高望重的老臣。
“英国公,”张太后望着他,“你是三朝元老,是瞻基最信任的将领。哀家问你,朝中武将,谁可倚重,谁需提防?”
张辅沉吟片刻,缓缓道:“太皇太后,武将之中,可倚重者有薛禄、杨洪、蒋贵、沐斌等人。薛禄镇守京营,忠心耿耿;杨洪镇守宣府,勇猛善战;蒋贵镇守甘肃,威震西陲;沐斌镇守云南,世代忠诚。需提防者,是那些手握重兵、心怀异志之人。但臣以为,只要太皇太后和陛下善待将士,赏罚分明,就不会有人敢生异心。”
张太后点点头,又问:“那文臣呢?”
张辅道:“文臣之中,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都是忠臣。他们跟随宣宗多年,熟悉政务,可以倚重。但臣听说,司礼监太监王振,近来与朝中大臣走动频繁,似乎有些不安分。”
张太后脸色一沉:“王振?他是瞻基身边的老人,哀家也知道他。但他是个太监,能翻起什么风浪?”
张辅道:“太皇太后,太监虽然不能直接干预朝政,但他们可以影响皇帝的决策。陛下年幼,若王振趁机进谗言,后果不堪设想。臣请太皇太后留意此人。”
张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
张辅叩首,退出殿外。
十月二十五日,张太后在奉天殿召集群臣,宣布临朝听政。她坐在帘后,八岁的朱祁镇坐在御座上,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站在殿中。
“诸位爱卿,”张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皇帝年幼,哀家暂时代为理政。朝中大事,由三位大学士辅政。各衙门奏章,先送内阁,由三位大学士拟旨,再呈哀家和皇帝御览。边关军务,由兵部会同内阁办理。各地奏章,由通政司呈送。若有紧急军情,可直呈御前。”
群臣跪伏于地,齐声道:“太皇太后圣明!”
十一月初一,张太后在乾清宫召见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商议朝廷大政方针。
“三位爱卿,”她目光扫过三人,“宣宗在位十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天下太平。哀家希望,继续推行宣宗的国策,不折腾,不扰民。你们觉得如何?”
杨士奇道:“太皇太后圣明。宣宗在位十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若继续推行他的国策,可保大明江山稳固。”
杨荣道:“太皇太后,边关防务不可松懈。宣宗在位时,九边整饬,军屯清查,马政整饬,京营团营初设。这些都要继续推行,不能荒废。”
杨溥道:“太皇太后,吏治也要继续整顿。宣宗在位时,严惩贪官,澄清吏治。若官吏贪腐,百姓必然受苦。臣请太皇太后继续推行宣宗的吏治政策。”
张太后点点头,缓缓道:“传旨,第一,继续推行宣宗的国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第二,边关防务继续整饬,不得松懈。第三,严惩贪官,澄清吏治。第四,减免天下赋税,以安民心。”
三人齐声道:“太皇太后圣明!”
十一月十五,张太后在乾清宫召见司礼监太监王振。王振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王振,”张太后的声音冰冷,“哀家听说,你最近与朝中大臣走动频繁,还收了几个干儿子?”
王振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太皇太后明察,奴婢冤枉。奴婢只是奉先帝之命,伺候陛下。那些干儿子,都是宫中的小太监,奴婢看他们可怜,才收为义子。奴婢绝没有与朝中大臣勾结。”
张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王振,你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哀家不杀你。但你记住,你是奴才,不是主人。你若敢仗势欺人,哀家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王振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忠心耿耿,伺候陛下。”
张太后挥挥手:“下去吧。”
王振叩首,退出殿外。走出乾清宫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站在城楼上,张太后望着北方,心中默默道:“瞻基,你看到了吗?母后替你看着这个家了。你的儿子,母后会好好抚养。你的江山,母后会替你守住。”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为这个坚强的女人欢呼。
宣德十四年,张太后临朝听政,择辅臣托付。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辅政,大明的朝政平稳过渡。一个八岁的皇帝,一个临朝听政的太后,三个老迈的大学士,在风雨中撑起了大明的江山。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一个八岁的孩子,迟早会长大。一个野心勃勃的太监,迟早会露出獠牙。北方草原上的蒙古人,迟早会南下。大明的朝堂,即将迎来一场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