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十四年十月,北京,乾清宫。
朱瞻基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他已经卧床半个月了。这场病来得突然,却又在预料之中。登基十年,他日夜操劳,批阅奏章,巡视边关,整饬武备。他把大明的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但也耗尽了心血。他只有三十八岁,正值壮年,但身体已经垮了。
“陛下,”太监王振跪在床前,手中捧着药碗,声音发颤,“该喝药了。”
朱瞻基睁开眼睛,望着帐顶,缓缓道:“不喝了。喝了也没用。”他顿了顿,又道,“王振,去请太皇太后来。”
王振叩首,退出殿外。片刻后,张太后匆匆赶来,跪在床前,望着儿子瘦削的脸庞,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瞻基,”她握着他的手,“你要挺住。太医说了,你的病能治好。”
朱瞻基摇摇头,声音沙哑:“母后,儿子自己的身体,儿子知道。儿子怕是时日不多了。”
张太后身子一震,伏在床前,无声地哭泣。
朱瞻基望着她,缓缓道:“母后,儿子走后,太子年幼,才八岁。朝政大事,还要母后多费心。杨士奇、杨荣、杨溥,都是忠臣,可以倚重。但王振……母后要提防他。”
张太后抬起头,眼中含泪:“瞻基,你放心。母后会替你看好这个家的。”
朱瞻基点点头,又对王振道:“王振,去请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大学士来。”
十月十五日,杨士奇、杨荣、杨溥跪在乾清宫中。他们看见皇帝的样子,心中都凉了半截。皇帝才三十八岁,却已油尽灯枯。
“三位爱卿,”朱瞻基望着他们,声音微弱,“朕不行了。太子年幼,朝政大事,就托付给你们了。你们要好好辅佐太子,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三人伏在地上,泪流满面。杨士奇叩首道:“陛下,臣等一定尽心竭力,辅佐太子。”
朱瞻基又道:“张辅是朕的股肱之臣,也要倚重。但英国公年事已高,不能太操劳。军务大事,你们多问问薛禄、杨洪。”
三人齐声道:“臣等遵旨。”
朱瞻基闭上眼睛,似乎累了。三人跪了很久,见他不再说话,便悄悄退出殿外。
当夜,朱瞻基忽然精神好了些。他让人扶他坐起来,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王振跪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王振,”他忽然开口,“你跟了朕多少年?”
王振一怔,随即道:“回陛下,奴婢跟了陛下十五年。”
朱瞻基点点头,缓缓道:“十五年。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朕走后,你要好好伺候太子。但你要记住,你是奴才,不是主人。你若敢仗势欺人,朕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王振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太子。”
朱瞻基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继承父皇的遗志,休养生息,与民更始。朕做得最错的事,就是没有早点立太子为储,让他多学几年政务。如今,他才八岁……八岁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王振跪在地上,不敢动。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发现朱瞻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宣德十四年十月十七日,明宣宗朱瞻基,崩于乾清宫,年三十八岁。在位十年,与父亲仁宗并称“仁宣之治”,是大明最黄金的时代。
消息传出,举国哀悼。张太后跪在乾清宫中,痛哭失声。她失去了儿子,就像当年失去丈夫一样。但她没有时间悲伤,因为新的皇帝才八岁,朝政需要有人主持。
十月十八日,太子朱祁镇在奉天殿即位,是为明英宗。他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高大的御座上,望着殿中跪伏的群臣,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张太后在帘后听政,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大学士辅政。朝廷的权力,暂时平稳过渡。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当皇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力会被争夺,意味着朝局会动荡,意味着有人会趁虚而入。
站在城楼上,张太后望着北方,心中默默道:“瞻基,你安息吧。母后会替你看好这个家的。”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为那个英年早逝的皇帝叹息。
宣德十四年,宣宗病逝,太子朱祁镇即位,是为正统元年。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临朝听政的太后,三个老迈的大学士,一个野心勃勃的太监。大明的朝堂,即将迎来一场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