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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西安氏·羁縻已久

大明华章

宣德十一年五月,水西,慕俄格。

安陇富站在城池的高处,望着脚下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川,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是水西宣慰使,安氏土司的第七代传人。水西安氏,自蜀汉年间济火助诸葛亮南征有功,受封罗甸王,世守水西,到如今已历一千余年。他们世代镇守这片土地,统辖着龙场、陆广、鸭池等十二部,拥兵数万,是西南最大的土司之一。朝廷对他们既倚重又防范,倚重的是他们手中的精兵和在地的威望,防范的也是他们手中的精兵和威望。

“宣慰使,”部将阿写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朝廷的使者到了。说是贵州苗乱已平,朝廷要嘉奖有功之臣。您被加封为水西宣慰使司宣慰使,赐金带一条,绸缎百匹。”

安陇富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山川,缓缓道:“嘉奖?朝廷每次打完仗,都会嘉奖我们。但嘉奖完了,还是把我们当外人。我们水西安氏,从济火老祖到如今,一千多年了。我们替朝廷守着这片土地,替朝廷打仗,替朝廷出粮出钱。可朝廷呢?朝廷派来的流官,处处防着我们,处处刁难我们。”

阿写低下头,不敢接话。

安陇富转过身,目光深邃:“但本宣慰使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朝廷对我们有恩,我们就要报答。当年我母亲奢香,被马烨羞辱,她没有反,而是进京告状。洪武皇帝杀了马烨,安抚了水西。从那时起,我们安氏就发誓,世世代代忠于大明。”

六月初一,朝廷的使者到达水西。安陇富在宣慰使司衙门接见了他,跪接圣旨。圣旨中,朱瞻基加封他为水西宣慰使司宣慰使,赐金带一条,绸缎百匹,并赐予“忠顺”二字牌匾。

使者道:“安宣慰使,陛下说了,水西土兵精悍,屡立战功。希望您能继续替朝廷效力,保境安民。”

安陇富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尽心竭力,替朝廷守住水西。”

七月初一,安陇富在水西城外校场检阅土兵。一万精兵列阵整齐,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自豪感。这些人,是他一手训练的,是他安家的精锐。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你们是大明的精锐,是陛下的骄傲。你们要好好操练,不要辜负朝廷的期望。”

一万精兵齐声高喊:“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水西土兵,以山地战见长。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爬山如履平地,穿林如走大路。他们善于设伏,善于夜袭,善于用弩。他们的弩箭涂有剧毒,中者立毙。他们的弯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他们的战马虽然矮小,但耐力极强,善于在山地奔驰。

朝廷每次征讨西南叛乱,都要征调水西土兵。永乐年间,安陇富的父亲安卜陇奉命征讨思州田琛,率水西土兵大破之。宣德年间,安陇富奉命征讨麓川思任发,率水西土兵翻越高黎贡山,出奇制胜。朝廷对水西土兵既爱又怕,爱其能战,怕其难制。

八月,贵州苗乱再起。吴继祖虽然归顺,但另有苗人首领阿榜不服,聚众数千,在毕节、赤水一带劫掠。安陇富闻讯,主动上书朝廷,请求率土兵征讨。

“陛下,”他在奏章中写道,“水西土兵,久居西南,熟悉地形。臣愿率本部土兵,替朝廷平定苗乱。请陛下恩准。”

朱瞻基在文华殿看到安陇富的奏章,对杨士奇说:“安陇富主动请缨,替朝廷平定苗乱。这个人,倒是忠心。”

杨士奇道:“陛下,水西安氏,羁縻已久。他们世代忠于朝廷,从未有过异心。安陇富主动请缨,正是报效朝廷的机会。臣以为,应准其所请。”

朱瞻基点点头,提起笔,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准。水西宣慰使安陇富,率本部土兵,征讨苗贼阿榜。贵州都司、布政司,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九月,安陇富在水西誓师,率五千土兵东进。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五千精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望着那些大山,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传令,”他头也不回地说,“全速前进。十天之内,必须到达毕节。”

九月十五,安陇富率军到达毕节。阿榜正在赤水一带劫掠,听说水西土兵来了,急忙召集部众,凭险固守。安陇富派斥候侦察,发现阿榜的营寨建在赤水河畔的山上,四周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小路可通。寨墙上架着弓弩,备着滚木礌石。

“宣慰使,”阿写道,“阿榜的营寨险要,易守难攻。若强攻,恐怕伤亡惨重。”

安陇富摇摇头,目光如铁:“强攻?我们不强攻。我们要智取。”

当夜,安陇富派阿写率五百精兵,从小路绕到阿榜营寨后面。这里的山路极险,但水西土兵从小在山里长大,攀援悬崖如履平地。五更时分,阿写率军爬上山顶,从营寨后面杀入。阿榜正在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仓促应战。安陇富在山前看到火光,知道阿写得手,下令总攻。

两路夹击,阿榜大败。他率亲兵突围,被安陇富一箭射落马下。苗人见首领被杀,纷纷投降。安陇富斩首数百级,俘获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消息传到北京,已经是十月初一。朱瞻基在文华殿接到捷报,非常满意。他对杨士奇说:“安陇富打得好。水西土兵,果然精悍。”

杨士奇道:“陛下,水西土兵之所以精悍,是因为他们世代生活在山地,熟悉地形。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朝廷忠心耿耿。”

朱瞻基点点头,提起笔,在捷报上批了一行字:“水西宣慰使安陇富,加封贵州都指挥同知,赐金五百两,绸缎百匹。其部下有功将士,按功升赏。”

十月十五,圣旨传到水西。安陇富跪接圣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对阿写道:“朝廷加封我为贵州都指挥同知,这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要更加忠心,报答朝廷。”

阿写点点头,缓缓道:“宣慰使,这是您的功劳。”

安陇富摇摇头,缓缓道:“不是本宣慰使的功劳,是那些将士的功劳。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本宣慰使只是坐在马上,发号施令而已。”

十一月,安陇富回到水西。他站在慕俄格的城墙上,望着北方,心中默默道:“洪武皇帝,您看到了吗?水西还在。我们安氏,没有忘记您的恩德。我们世世代代忠于大明。”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西南死去的将士欢呼。

宣德十一年,水西安氏羁縻已久。朝廷对安氏既倚重又防范,但安氏始终忠顺,从未有过异心。此后,水西安氏世代镇守水西,直到明末。安陇富死后,其子安观继位,继续忠于朝廷。那些曾经在西南死去的将士,那些曾经在西南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只有那些土司的城堡,还在默默地诉说着那段羁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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