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十年六月,贵州,香炉山。
顾兴祖站在山脚下,望着那座陡峭的山峰,眉头紧锁。香炉山是都匀府境内最险要的山峰,山势如削,四面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韦同烈虽然死了,但他的部将阿榜逃到了香炉山上,聚集了数千苗兵,据险死守。他还在山上筑了石墙,架设了弓弩,储备了粮草。若强攻,恐怕伤亡惨重。
“将军,”陈怀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香炉山上约有苗兵三千人,粮草足够吃三个月。阿榜在山腰和山顶各筑了一道石墙,山道中埋设了竹签、陷阱。若强攻,恐怕……”
顾兴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座山峰,缓缓道:“三个月?本将军等不了三个月。朝廷也等不了三个月。”
陈怀道:“将军,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草。等山上粮尽,他们自然会投降。”
顾兴祖摇摇头,缓缓道:“围而不攻?香炉山山高路险,我军补给也困难。若围上三个月,我军自己就先垮了。必须强攻。”
六月初一,顾兴祖下令强攻香炉山。明军分成数队,轮番进攻。第一队扛着云梯,沿着山道向上冲。山上的苗兵推下滚木礌石,箭矢如雨,明军死伤惨重。第二队冲上去,又被击退。第三队、第四队……一连攻了三天,明军死伤千余人,连山腰的石墙都没摸到。
当夜,顾兴祖在帐中召集众将,商议对策。他坐在案前,脸色铁青。
“诸位,”他的声音沙哑,“香炉山久攻不下,将士们伤亡惨重。你们有什么办法?”
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陈怀站起身,抱拳道:“将军,末将有一计。”
顾兴祖眼睛一亮:“说。”
陈怀道:“香炉山虽然险要,但并非无懈可击。末将观察,山后的悬崖虽然陡峭,但并非无法攀登。若能派一支精兵,趁夜从山后攀上去,前后夹击,或许能破敌。”
顾兴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山后的悬崖确实陡峭,但并非无法攀登。若能成功,苗兵必然大乱。
“好。”他转过身,目光如铁,“本将军亲自率兵从山后攀上去。陈将军,你率主力从正面进攻,吸引阿榜的注意力。”
陈怀大惊:“将军,您是主帅,怎能亲自去冒险?还是让末将去吧。”
顾兴祖摆摆手,打断他:“本将军是主帅,本将军不去,谁去?”
六月初五夜,无月无星。顾兴祖率五百精兵,悄悄绕到香炉山后。山后是悬崖峭壁,高约百丈,几乎没有路。士兵们用绳索攀援而上,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向上爬。有的士兵失足坠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顾兴祖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脸被荆棘划破,手被岩石磨出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天明时分,他们终于爬上山顶。从山顶望去,可以看见香炉山全貌。苗兵的主力正在山前与陈怀对峙,山后防守空虚。
顾兴祖拔出长刀,高声道:“弟兄们,跟本将军杀!”
五百精兵如猛虎下山,从山后杀入苗兵大营。阿榜正在山前督战,听到背后杀声震天,大惊失色。他急令军队回援,但为时已晚。顾兴祖的士兵已经冲入营中,四处放火。
陈怀在山前看到火光,知道顾兴祖得手,下令总攻。两路夹击,苗兵大乱。阿榜在亲兵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向山顶逃去。顾兴祖率军追击,一直追到山顶。
阿榜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兵,被围在一座石屋中。
“阿榜,”顾兴祖在屋外高声道,“你跑不掉了!出来投降吧!”
石屋中一片死寂。片刻后,屋门打开,阿榜走了出来。他浑身浴血,头发散乱,手中还握着那把长刀。他望着顾兴祖,眼中满是不甘。
“顾兴祖,”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但我不降。”
他举起长刀,对准自己的咽喉。顾兴祖急道:“不要——”但已经晚了。刀光一闪,鲜血飞溅。阿榜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山林。
当夜,顾兴祖在香炉山清点战果。此战,斩首千余级,俘获两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阿榜战死,苗兵主力被彻底歼灭。
“将军,”陈怀走到他身边,“香炉山拿下了。阿榜死了。苗乱平定了。”
顾兴祖点点头,望着那些疲惫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想起韦同烈,想起阿榜,想起那些在贵州死去的将士。
“传令,”他缓缓道,“收兵回贵阳。”
六月十五,顾兴祖率军回到贵阳。他立即写了一封捷报,派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捷报上写道:“臣顾兴祖谨奏:香炉山一战,斩杀苗酋阿榜,俘获两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贵州苗乱,已彻底平定。”
六月二十五,捷报送到北京。朱瞻基在文华殿接到捷报,非常满意。他对杨士奇说:“顾兴祖打得好。香炉山一战,久攻不下,但他用计破敌。这是大明的功臣。”
杨士奇道:“陛下,顾兴祖平定苗乱,功勋卓著。臣以为,应加封他的官职,以示表彰。”
朱瞻基点点头,提起笔,在捷报上批了一行字:“征蛮将军顾兴祖,加封太保,赐金千两,绸缎百匹。陈怀等有功将士,按功升赏。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七月初一,圣旨传到贵阳。顾兴祖跪接圣旨,双手微微发抖。太保,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荣誉。他想起那些在贵州死去的将士,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觉得自己对得起大明的江山,对得起皇上的信任。
“将军,”陈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陛下加封您为太保,这是天大的荣耀。”
顾兴祖站起身,望着那些苗寨,缓缓道:“荣耀是陛下给的,责任是自己扛的。陛下加封我,是希望我替他守好贵州。我不能让他失望。”
站在城楼上,顾兴祖望着那些苗寨,心中默默道:“成祖皇帝,您看到了吗?苗乱平定了。贵州保住了。臣没有让您失望。”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贵州死去的将士欢呼。
宣德十年,顾兴祖讨伐苗乱,香炉山久攻不下。他亲率精兵从山后攀援而上,前后夹击,大破苗兵,斩杀阿榜。贵州苗乱,彻底平定。那些曾经在贵州死去的将士,那些曾经在贵州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只有那些关隘,还在默默地诉说着那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