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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任发遁·缅甸收留

大明华章

宣德九年五月下旬,怒江以西。

思任发站在一座无名山头上,望着东方那道渐渐远去的烟尘,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凉。他的弟弟思卜发在杉木笼战死了,三千精兵全军覆没,五十头战象死的死、逃的逃。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个亲兵,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他们已经在深山里躲了十几天,靠打猎和挖野菜充饥。

“宣慰使,”刀干孟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明军已经退回腾冲了。蒋贵和沐昂都在清点战果,准备班师。他们好像不追了。”

思任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东方,缓缓道:“不追了?他们以为本宣慰使死了?还是以为本宣慰使不敢再回来了?”

刀干孟低下头,不敢接话。

思任发转过身,望着那些疲惫的亲兵,心中涌起一股恨意。他恨大明,恨蒋贵,恨沐昂,恨所有夺走他地盘的人。但他更恨自己。他恨自己没有听父亲的话,恨自己起兵反明,恨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刀干孟,”他忽然问,“你说,本宣慰使还能东山再起吗?”

刀干孟沉默片刻,缓缓道:“宣慰使,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可以去缅甸。缅甸国王与宣慰使有旧,他一定会收留咱们。”

思任发眼睛一亮:“缅甸?对,去缅甸。缅甸国王当年还受过我父亲的恩惠。他不会见死不救。”

六月初一,思任发率两百残兵,渡过怒江,向西进入缅甸境内。他们一路昼伏夜行,避开明军的斥候,走了整整半个月,才到达缅甸都城阿瓦。

缅甸国王那罗波帝听说思任发来了,亲自出城迎接。他握着思任发的手,感慨道:“思宣慰使,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思任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大王,大明欺人太甚。我起兵反抗,却被蒋贵、沐昂打败。如今走投无路,求大王收留。”

那罗波帝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你放心。当年你父亲对我有恩,我不会见死不救。你在缅甸安心住下,本国王会保护你的。”

六月初十,缅甸国王那罗波帝设宴款待思任发。酒过三巡,思任发忽然起身,举杯道:“大王,我想借兵五千,重返麓川,与明军决一死战。”

那罗波帝脸色一变,放下酒杯,缓缓道:“思宣慰使,不是本国王不肯借兵。只是大明兵强马壮,蒋贵、沐昂都是名将。本国王若借兵给你,万一惹恼了大明,缅甸就会招来灭顶之灾。你还是暂时住在缅甸,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思任发心中失望,却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默默坐下。

六月二十,消息传到昆明。沐昂在黔国公府接到探报,脸色铁青。他把急报递给沐斌,沉声道:“思任发没死。他逃到缅甸,被缅甸国王收留了。”

沐斌看完急报,急道:“叔父,思任发不除,云南永无宁日。咱们应该派兵进入缅甸,把他抓回来。”

沐昂摇摇头,缓缓道:“缅甸是大明的藩属,不能轻易动兵。本将军先上书朝廷,请陛下定夺。”

七月十五,沐昂的奏章送到北京。朱瞻基在文华殿看完奏章,眉头紧锁。

“思任发没死,”他把奏章递给杨士奇,“他逃到缅甸,被缅甸国王收留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杨士奇道:“陛下,缅甸是大明的藩属,一向恭顺。臣以为,可派使者去缅甸,责问缅甸国王,让他交出思任发。若他不交,再发兵征讨不迟。”

杨荣道:“陛下,麓川之乱已经一年多,将士们疲惫不堪。若再与缅甸开战,恐怕力不从心。臣以为,应先礼后兵,派使者去缅甸。”

朱瞻基点点头,提起笔,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派使者去缅甸,责问缅甸国王,令其交出思任发。若敢包庇,天兵不日南下,决不宽恕。”

八月初一,使者带着圣旨,从北京出发,前往缅甸。他走了两个月,十月初一到达阿瓦。缅甸国王那罗波帝在宫中接见了他。

使者宣读圣旨:“缅甸国王,尔国收留麓川叛贼思任发,是何居心?限尔一月之内,将思任发交出,押送云南。否则,我大明五十万大军不日南下,犁庭扫穴,玉石俱焚。”

那罗波帝听完圣旨,脸色惨白。他急忙召集大臣商议,最后决定:交出思任发,以免引火烧身。

十月初五,那罗波帝派兵抓获思任发,将他关入大牢。他派使者去云南,通知沐昂,请明军派人来押解思任发。

十月十五,沐昂派沐斌率五百精兵,进入缅甸,押解思任发。沐斌到达阿瓦,那罗波帝将思任发五花大绑,交给沐斌。

“沐将军,”那罗波帝道,“思任发就交给你了。请你回去禀报大明皇帝,缅甸一向恭顺,绝不敢包庇叛贼。”

沐斌点点头,押着思任发,离开阿瓦,返回云南。

十月二十,思任发被押到昆明。沐昂在黔国公府审问他。思任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思任发,”沐昂望着他,“你父亲归顺大明,你哥哥安分守己,你却偏偏要造反。你知罪吗?”

思任发连连叩首:“末将知罪。末将不该反叛。求将军饶命。”

沐昂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本将军不杀你。传令,思任发押送北京,交陛下发落。”

十一月初一,思任发被押送到北京。朱瞻基在午门举行献俘仪式,思任发跪在地上,叩首请罪。

“思任发,”朱瞻基望着他,“你起兵反叛,杀我大将,害我将士。你罪该万死。但朕念你远来,饶你一命。传旨,思任发发配广西,安置于驯象卫。其子孙,编入各卫所,分散安置。”

思任发叩首:“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思任发被擒了,麓川平定了。儿子没有让您失望。”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西南死去的将士叹息。

宣德九年十一月,思任发被擒,押送北京。朱瞻基免其死罪,发配广西。麓川之乱,历时一年半,终于彻底平定。此后,明朝在麓川地区设立宣慰司,羁縻统治。那些曾经在西南死去的将士,那些曾经在西南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只有那些关隘,还在默默地诉说着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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