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九年五月十五日,杉木笼。
蒋贵站在山脚下,望着那座险峻的山峰,眉头紧锁。杉木笼是横断山脉中的一处要隘,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两侧山上长满了高大的杉树,遮天蔽日。思卜发逃到这里后,凭借天险据守,又在山道上埋设了竹签、陷阱,用巨木垒起了寨墙。他手中还有三千余残兵,以及从缅甸借来的五十头战象。
“将军,”李安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思卜发在山上集结了约三千人,五十头战象。他在山腰和山顶各筑了一道寨墙,寨墙上架设了弓弩,山道中埋设了竹签。若强攻,恐怕伤亡惨重。”
蒋贵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座山峰,缓缓道:“战象?本将军在麓川见识过了。成祖皇帝征安南时,张辅用火铳破象阵。今天,本将军也用火铳破他的象阵。”
李安道:“将军,山道狭窄,火铳手展不开。若象群冲下来,我军无处可躲。”
蒋贵转过身,目光如铁:“所以,不能让他们冲下来。要把他们引下来,在开阔地带决战。”
当夜,蒋贵在帐中召集众将,商议破敌之策。沐昂、李安、沐斌等人围坐在地图旁,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诸位,”蒋贵指着地图上的杉木笼,“思卜发据险死守,我军若从正面强攻,正中他的下怀。本将军决定,分兵三路:李安率三千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思卜发的注意力;沐昂率五千人从左侧山脊绕过去,断他的退路;本将军自率五千精兵,从右侧山谷迂回,直插他的侧后。三路同时进攻,让他顾此失彼。”
沐昂指着左侧山脊:“左侧山脊陡峭,几乎无路可走。从那里迂回,恐怕……”
蒋贵摆摆手,打断他:“险也要走。兵者,诡道也。越是无路的地方,敌人越不会设防。”
五月十六日黎明,三路大军同时出发。李安率三千人从正面佯攻,士兵们扛着云梯,推着盾车,沿着山道向上推进。思卜发在山上看到明军进攻,急忙指挥守军放箭、推滚木。山道狭窄,明军展不开,死伤惨重。但李安没有退,他命令士兵轮番进攻,死死缠住守军。
沐昂率五千人从左侧山脊绕行。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悬崖峭壁。士兵们砍开荆棘,用绳索攀援而上。山风呼啸,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坠崖身亡。沐昂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脸被荆棘划破,手被岩石磨出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他这一路是关键。
蒋贵率五千精兵从右侧山谷迂回。这里比左侧山脊好走一些,但山路崎岖,瘴气弥漫。许多士兵中毒倒下,但没有人停下。蒋贵下令:抛弃辎重,轻装前进,每人只带三日干粮。
午后,李安的佯攻部队已经伤亡过半,但思卜发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正面。他站在山腰的寨墙上,望着那些不断冲上来的明军,心中隐隐不安。
“将军,”部将走到他身边,“明军攻得很猛,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思卜发咬牙道:“撑不住也要撑。只要守住寨墙,他们就上不来。”
话音刚落,左侧山脊忽然杀声震天。沐昂的五千精兵如神兵天降,从山上冲下来,直扑山腰的寨墙。守军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思卜发脸色惨白,急令预备队增援左侧。但就在这时,右侧山谷也传来喊杀声。蒋贵的五千精兵从山谷中杀出,直插思卜发的侧后。
三路夹击,叛军大乱。思卜发见势不妙,急令战象冲锋。
五十头战象披着厚甲,背上载着弓箭手,从山顶咆哮着冲下来。这些庞然大物体重数吨,奔跑时大地都在颤抖。明军士兵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有人吓得腿软,有人转身就跑。
蒋贵立马阵前,高声道:“不要慌!火铳手准备,放近了再打!”
战象越来越近。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放!”蒋贵一声令下。
数千支火铳同时发射,弹丸如雨点般射向象群。几头战象被击中,疼痛难忍,掉头向后狂奔。后面的象群被绊倒,乱成一团。明军火铳手轮番射击,硝烟弥漫。战象虽然皮糙肉厚,但眼睛、鼻子等薄弱处被击中,也会受伤发狂。不到半个时辰,五十头战象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
思卜发在寨墙上看到象阵溃散,心如死灰。他知道,完了。
“撤!”他急令,“快撤!”
但为时已晚。沐昂的士兵已经攻破了左侧寨墙,蒋贵的士兵从右侧杀入,李安也从正面冲了上来。三路大军会师于山腰,将叛军团团围住。
思卜发在亲兵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向山顶逃去。蒋贵率军追击,一直追到山顶。思卜发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兵,被围在一座石屋中。
“思卜发,”蒋贵在屋外高声道,“你跑不掉了!出来投降吧!”
石屋中一片死寂。片刻后,屋门打开,思卜发走了出来。他浑身浴血,头发散乱,手中还握着那把长刀。他望着蒋贵,眼中满是不甘。
“蒋贵,”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但本将军不降。”
他举起长刀,对准自己的咽喉。蒋贵急道:“不要——”但已经晚了。刀光一闪,鲜血飞溅。思卜发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山林。
当夜,蒋贵在杉木笼清点战果。此战,斩首两千余级,俘获千余人,缴获战象十余头,粮草军械无数。思卜发战死,麓川叛军主力被彻底歼灭。
“将军,”李安走到他身边,“思卜发的首级,怎么处置?”
蒋贵沉默片刻,缓缓道:“送呈京城,交陛下发落。他的尸体,就地掩埋。他是条汉子,给他留个全尸。”
五月二十,捷报送到北京。朱瞻基在文华殿接到捷报,激动得站了起来。
“蒋贵打得好!”他把捷报递给杨士奇,“杉木笼一战,大破象阵,歼灭叛军三千余人,思卜发自杀。云南,平定了。”
杨士奇看完捷报,感慨道:“陛下,从思任发叛变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沐晟病逝,方政战死,无数将士血洒疆场。如今,思卜发也死了,麓川之乱终于平定了。”
朱瞻基点点头,提起笔,在捷报上批了一行字:“定西侯蒋贵,加封太傅,赐金千两,绸缎百匹。沐昂,加封太子太师,赐金五百两,绸缎五十匹。李安、沐斌等,各升一级。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杉木笼一战,大破象阵,思卜发自杀。儿子没有让您失望。”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西南死去的将士欢呼。
宣德九年五月,蒋贵与沐昂合兵进剿,杉木笼一战大破象阵,思卜发自杀。麓川之乱,历时一年有余,终于彻底平定。那些曾经在西南死去的将士,那些曾经在西南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只有那些关隘,还在默默地诉说着那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