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白烛葵（3）

白烛葵的花期很短。

不到一个时辰，最早开放的那株开始凋零，花瓣开始变得透明，化作一点点白光，飘散在夜风中。

一朵接一朵，白烛葵在月光中缓缓消散。

安西娅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有些惋惜。

帕特里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然后朝安西娅伸出手。

安西娅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她握住。

他的手微凉，但握得很稳。

他把她拉起来，然后迅速松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安西娅跟在他身后，看着夜色中他，忽然开口

帕特里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声慢了一拍。

他说。

安西娅弯起嘴角。

走出溪谷时，最后一朵白烛葵在身后凋零。

漫天的银白光点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溪水上，还有两个人的肩头。

安西娅伸手接住一个光点，它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

帕特里站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她。

安西娅小跑两步追上他，两人并肩走在森林里。

头顶是满月，脚下是落叶，夜风穿过树梢，把白烛葵最后的香气从溪谷方向送过来

走到森林边缘时，帕特里停下。

安西娅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帕特里沉默了几秒。

安西娅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她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他还记得。

帕特里哼了一声，转身走进森林深处。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但声音很清晰地传过来。

安西娅冲着那个银白色的背影喊

帕特里没有再说话，快步消失在树林中。

但安西娅确信自己看到了，他抬手拉了拉围巾，把脸埋进了柔软的织物里。

她站在森林入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第二天傍晚，安西娅来到古树下。

帕特里已经在了。

两个人倚靠在树干边，静坐着。

帕特里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又泛起了浅浅的红。

安西娅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就像昨晚在溪谷边，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凉。

古树的叶子飘落了几片，旋转着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安西娅伸出手，接住一片。

少年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尾音微微上扬。

安西娅举起那片叶子，挡在眼前，透过叶脉的缝隙看天空。

阳光被叶脉切割成细碎的光线，落在她的睫毛和鼻尖上。

帕特里沉默了很久。

他说，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安西娅放下叶子，转头看他。

少年已经别过脸去，只留给她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和泛红的耳尖。

她笑了，重新靠回树干，闭上眼，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刚好。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距离下一次白烛葵开放，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不远。

她弯起嘴角，心情很好地开始哼一段小曲。

过了一会儿，身边传来一段旋律，给她的小曲添和声。

她没有睁眼，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一一一

帕特里：“我好像总是这样，像白烛葵一样，站在热闹的边缘，习惯了一个人。

但在你出现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世界里，也可以有阳光，有方向。

所以，我想借着白烛葵告诉你：我犹疑了很久的心，最后还是决定为你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