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灵泉阁,烛火在琉璃罩内剧烈摇晃。凌无尘合上古籍时,一片枯黄的九尾狐毛飘落案头,他指尖轻点,混沌道源泛起微光,那片毛发化作流光初来时的模样——蜷缩在玄霄宗门前的瑟瑟身影。
暗天犬突然低吼,它从未如此不安。凌无尘抬眼望向窗外,月色被乌云吞噬大半,竹林阴影中似乎有银灰色长发一闪而过。
"吱呀——"
门扉轻响,唐雨桐提着鎏金扇步入,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曼珠沙华香气。她发间花苞绽放,幽蓝蛊光在瞳孔深处流转:"这么晚了,掌门还在看这些旧书?"
凌无尘未抬头:"深夜来访,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我刚见过寂无生。"她缓步靠近,扇尖轻点檀木案几,"他说...要处置流光。"
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两人影子纠缠不清。凌无尘手指摩挲着案上画像,正是流光初入宗门时的模样——怯生生递出一朵野花,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期待。
"这些年..."唐雨桐忽然贴近,发间金箔擦过凌无尘耳际,"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你为玄霄宗做了很多。"凌无尘起身推窗,夜风卷起画像一角,他袖袍轻拂,那画纸竟如活物般贴在他掌心。
唐雨桐追至身后:"可我想做的更多。"她指尖划过凌无尘腰间玉佩,"我可以帮你清除所有威胁..."
烛台轰然倾倒,火苗窜起又瞬间熄灭。凌无尘转身时带起一阵罡风,将唐雨桐逼退三步:"你只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唐雨桐发间金箔坠落,凌无尘伸手接住,却见她眼中泪光闪烁,彼岸花纹在地面悄然绽放。
"原来如此..."她苦笑着后退,"连流光都护不住的男人,凭什么说我?"
凌无尘眉头微蹙:"这话是什么意思?"
"寂无生说你早该明白,"唐雨桐突然笑了,"有些事强求不得。"她提起鎏金扇指向门外,"比如流光,比如...我。"
暗天犬低吠陡然拔高,凌无尘瞳孔骤缩。他想起白日训练场上,流光摔倒又爬起的身影,想起她笨拙地握着剑柄,却倔强地说:"师父,我会变强的。"
"流光是玄霄宗弟子。"凌无尘声音冷了几分,"谁敢动她,便是与我为敌。"
"可笑!"唐雨桐突然抓住他的衣襟,"你以为我在乎这个?"她仰头直视,蛊光在双眸中流转,"我要的是你心里的位置,不是这些虚名!"
凌无尘不动声色地挣脱她的手:"你醉了。"
"我没有醉!"她踉跄两步,发间曼珠沙华盛放,"你看看这满阁画像,哪一幅不是流光?"她挥扇扫过案头,数十张画纸纷飞,每一张都是那个红发少女不同的模样。
烛光下,凌无尘看着最后一张画像。那是流光抱着糖人入睡的样子,他指尖轻抚画纸边缘,低声道:"够了。"
"够了?"唐雨桐突然扑上前,泪水滑落,"那我呢?我算什么?你可知道..."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发间蛊光愈发浓烈。
凌无尘抬手欲封她经脉,唐雨桐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她紧紧抱住这个等了一百年的男人,声音颤抖:"让我留下好不好?哪怕只是一瞬..."
暗天犬狂吠不止,凌无尘僵在原地。他能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记忆闪过多年前妖界荒野,当时的唐雨桐也是这样抱着他说:"师尊,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放开。"他声音冷得像冰。
"不放。"唐雨桐把脸埋在他颈窝,"这一辈子,我就任性这一次。"
凌无尘没有再说话,任由她抱着。窗外竹影婆娑,仿佛有人影闪过。他垂眸看着怀中女子,想起寂无生的话:"你以为你在守护,其实是在伤害。"
"唐雨桐。"他终于推开她,"你该回去了。"
唐雨桐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她看着泼洒的茶水在地上蜿蜒成诡异形状,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该走了。"她弯腰捡起金箔,"毕竟,有些人连自己都护不住。"
门扉合拢的瞬间,一滴泪落在门槛上,绽开一朵血色曼珠沙华。
凌无尘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听见远处传来细微响动。他望向窗外,只见流光房檐下烛光微闪,少女翻身时露出的一截红衣格外刺眼。
"吱呀——"
第二日破晓,魔殿密室中星图骤亮。凌渊负手而立,手中画卷缓缓展开——正是沈怨昨夜所绘的凌无尘画像。他指尖划过画中人眉眼,墨璃端来的茶盏已凉透。
"大人..."墨璃欲言又止。
雷光按住她手腕:"让他静会儿。"
星图某处光点剧烈闪烁,与凌无尘枕下古籍图案遥相呼应。凌渊提笔写下最后一封劝降信,落款处魂镰印记森冷。他望向远方,仿佛看见弟弟正抚摸着流光的画像。
同一时刻,凌无尘推开窗户。晨光透过缝隙洒在案头,照亮手中画像。他低声自语:"若护不住她,我又如何护这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