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玄霄宗主峰银装素裹,檐角挂满冰凌。晨曦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金光。
雪片细密如盐,落在青石阶上噗噗轻响,檐角冰凌垂着三尺长,透出淡青色光晕。几个穿灰袍的外门弟子正踩着浮雪练剑,剑锋扫过,雪沫炸成银雾;东边松林里,两个小丫头蹲在雪坑旁呵气暖手,冻红的鼻尖上沾着雪粒。
流光站在回廊下,呵出一口白气,小手搓了搓冻红的脸蛋儿。“好冷啊……”她嘟囔着往身后缩了缩,却被青鸾一把拉住胳膊。
“别躲了,快来看!”青鸾指着远处喊道。
流光抬头望去,只见叶云峰正领着林婉儿从后山走来。林婉儿裹着厚厚的狐裘,脸颊微红,脚步有些虚浮。她不时咳嗽两声,吐出的白气中带着些许虚弱。
“婉儿姐生病了吗?”流光皱眉问。
“好像是昨晚受了凉。”青鸾皱着眉,“我看她身子骨还是太弱了。”
俞晓和褚天也跑了过来,一边呵气一边搓手。“哎哟,这雪是真冷啊!”俞晓笑嘻嘻地说,“不过咱们婉儿可真是美得冒泡,穿这么厚还这么好看。”
褚天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吧!人家都病成这样了。”
林婉儿勉强一笑,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流光歪着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婉儿滚烫的额头,小声嘀咕:“婉儿姐都进宗门好久啦……怎么身子还这么娇气?”
她眨眨眼,又凑近听心跳,鼻尖几乎蹭到林婉儿衣襟,“仙界灵气明明那么足,连我都天天跑后山晒太阳——你咋越养越软乎了?”
林婉儿刚想笑,喉咙一痒又咳起来,流光立马踮脚拍她背,掌心温热:“哎哟,这咳声听着都发虚……”
青鸾“嗤”地笑出声,叶云峰却已默默把温水换成了姜茶。
话音未落,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叶云峰立刻扶住她,眉头紧锁:“你还说没事?走,回房去躺着。”
林婉儿脸一红,轻轻点头,任由叶云峰扶着往房间走去。
众人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呀,这可不行,得赶紧煮姜汤!”青鸾一边说一边张罗人手。
“姜汤哪够啊!”俞晓晃了晃脑袋,“依我说,不如来点热酒,喝完浑身发热,立马就好了!”
褚天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记得以前村子里有人感冒就这么治的。”
“你们两个胡说什么呢!”青鸾瞪眼喝道,“酒是能驱寒,但病人现在身体虚,喝多了容易出事!”
“那你说怎么办?”俞晓撇嘴,“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躺着吧?”
“当然是喝药。”叶云峰沉声道,“我已经让人去煎了清热解毒的汤药。”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林婉儿的房间。屋内炭火正旺,窗子却开着一条缝,冷风呼呼地吹进来。
“先把窗户关上!”青鸾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将窗子合上。
林婉儿靠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她轻轻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大家都回去吧,我自己能行的……”
“胡说什么!”青鸾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都烧成这样了,你还逞强?”
“我来照顾她。”叶云峰低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那我们先出去吧。”流光轻声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青鸾拉住她,“你不是会九尾之力吗?能不能帮她降降温?”
流光一愣,随即点头:“可以试试。”
她走到床前,轻轻握住林婉儿的手,闭上眼睛。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流入林婉儿体内,她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体温似乎真的降了一些。
“这是……?”她疑惑地看着流光。
“是我用九尾之力帮你驱寒。”流光笑着说,“你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婉儿感激地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众人悄悄退出房间,只留下叶云峰一人守在床边。
屋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流光站在回廊下,看着飘落的雪花,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像——那是她偷偷画的凌无尘。画中的他站在窗前,目光温柔地望着远方。
“师尊……”她喃喃自语,“你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流光回头,看见凌无尘正缓步走来。他一身素衣,踏雪而行,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物。
“你怎么在这儿?”凌无尘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我想看看外面的雪。”流光仰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师尊,你觉得婉儿姐会好起来吗?”
凌无尘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有你在,她一定能好起来。”
流光眼眶一热,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像,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师尊……”她轻声说,“我也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凌无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进房中。
叶云峰正端着药碗,轻轻吹气。林婉儿微微睁眼,接过药碗,慢慢喝下。
“谢谢你,云峰。”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
叶云峰轻轻一笑:“别客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林婉儿脸红了,轻轻点头。
青鸾在外面偷看了一眼,冲着流光眨了眨眼:“这下可真瞒不住了。”
流光抿嘴一笑,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与此同时,魔殿之中,雷光正坐在炉边,手中握着一杯热茶。墨璃靠在他肩上,小雾趴在她怀里打盹。
炉火噼啪一响,墨璃把小雾往雷光怀里一塞:“快暖暖!”\
玄冥搓着手凑近:“你这狐火比炭盆还稳。”
夜冥直接把冰凉的手贴上他后颈:“嘶——真烫,但舒服。”\
顾沉拎着茶壶蹲旁边:“再烤会儿,我这壶茶都快开了。”
雷光眼皮一跳,指尖窜出一缕银白火苗:“……再烤,我就烧你们眉毛。”
墨璃笑嘻嘻揪他衣袖:“那先烧我袖子,暖手。”
小雾打个滚,尾巴尖儿卷住他手腕:“热乎~”
雷光叹了口气,火光映得他睫毛发亮:“行吧,别冻着。”
“你们还真是不怕烫。”他无奈地笑,“明明连霜花都结不上你们的剑鞘。”
“你说……流光现在怎么样了?”雷光开口。
墨璃抬起头,轻声说:“她有凌无尘在身边,应该很好吧。”
雷光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希望她真的过得好。”
窗外,雪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
魔界外头灰蒙蒙的,终年不见太阳,风里裹着细碎冰渣,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黑云压得极低,偶尔裂开一道缝,漏下点惨青色光,照得枯树影子歪歪扭扭。魔殿檐角悬着冻僵的鸦雀,羽毛结霜,一动不动。
居民们裹着厚皮袍子,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赶路,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拎着铜炉、竹篮、半块风干肉。酒馆门口挂腊肠,蒸笼掀开白雾滚滚,里面坐满红脸汉子,边喝烈酒边拍桌子讲旧事。孩子蹲在墙根堆雪妖——不是雪人,是三头六臂、吐黑烟的怪模样,堆完就拿弹弓打,笑声脆得能震落屋檐冰凌。
墨璃支着下巴趴在窗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昨儿小雾拿糖画凤凰蹭出来的。
窗外雪片扑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她盯着那水痕慢慢晕开,忽然笑出声:“这倒像小时候我偷画父王龙袍时,墨汁滴在宣纸上淌的样子。”
风卷着雪粒敲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垂上那枚旧银坠子晃了晃,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那时候连摔个跤都要被嬷嬷念三遍‘公主仪态’……”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窗上水痕,“可我偏要踩着扫雪的竹帚,滑冰似的从宫墙根一路冲到御花园。”
身后传来小雾“噗”一声笑,墨璃回头眨眨眼,袖口滑落半截,露出手腕内侧淡粉色的旧烫痕——是某年偷烤栗子时,灶膛火星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