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坐在听风阁栏杆上,手中抱着褚天做的糖人。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映照出她略显迷茫的倒影。暗天犬趴在她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流光忧愁的小脸。
晚风拂过,吹动她淡粉色的裙摆和发丝。她低头看着糖人,想起白天青鸾那句"靠撒娇博得关注终究..."手指不自觉摩挲糖人的纹路,眼神闪烁不定。
凌无尘站在竹帘后已许久,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他本想直接离开,却被暗天犬轻轻摇动的尾巴吸引。回忆起前日发现流光偷偷画的画像还藏在袖中,他犹豫着要不要现身。
"师尊..."流光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您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凌无尘微微一怔。他缓步走出阴影,月光将他的白衣染成银色。暗天犬起身蹭了蹭他的腿,低声叫唤两声。
"我连围棋都学不会,剑法也练不好,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流光把脸埋进糖人里,声音闷闷的,"师姐说得对,我确实只会讨好师父..."
凌无尘在她身边坐下,衣袖擦过她的手臂。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湖面。两人之间沉默良久,只有风掠过竹林的沙沙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救你吗?"凌无尘突然开口。
流光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因为...师尊心善?"
"不是。"凌无尘摇头,"那天在魔渊,我见过太多求生的妖魔。他们跪着求饶,许诺效忠,甚至愿意献出毕生修为。可当你醒来第一眼看到我时,却笑着说'师尊'。你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最纯粹的依赖。"
流光愣住,手中的糖人差点掉落。她记得那个画面——满身是血的小狐狸仰望着白衣仙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欣喜。
"你以为我是在施恩。"凌无尘转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星河,"可实际上,是你教会了我如何放下戒备。这些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怀里哭的人。"
暗天犬突然低吼一声,耳朵警觉地竖起。远处的夜空中,一道黑影掠过月轮。但此刻的流光完全沉浸在凌无尘的话中,她咬着嘴唇,鼓起勇气问道:"那...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现在这样了,师尊还会疼我吗?"
凌无尘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突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流光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稳重而温暖。"你会永远是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难得的柔和,"就像这片湖水,即使被风吹皱,也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凌无尘指尖还停在流光发顶,忽见她糖人化了一小块,黏在嘴角,拇指轻轻蹭掉:“青鸾第一次见我,踩着剑气冲进洗剑池,水花溅得比瀑布还高——她湿头发糊在脸上,硬是单膝跪地行礼,结果一个喷嚏,把池边三只灵鹤全掀飞了,其中一只叼着她的发带,绕山飞了三圈才肯松口。”
流光噗嗤笑出声,糖渣簌簌掉在裙上。
“叶云峰偷练第九斩那晚,后山桃林‘咔嚓’一声裂开条缝,他举着剑愣在原地,桃花全往他领口里钻。第二天扫落叶,扫帚刚挥两下,风一来,整棵树哗啦啦全砸他肩上,他顶着满头粉瓣去执剑堂,大长老憋笑憋得胡子打结。”
流光笑得缩脚,暗天犬仰头舔她脚踝,尾巴一下下拍着青砖。
“俞晓他跟褚天赌棋,输一局学一声鸡叫。前六局他还绷着嗓子‘咕咕咕’,第七局直接破音,蹲在听风阁飞檐上,脸红到耳根,咯咯咯叫得比灶房老母鸡还响亮——褚天跪在底下,双手死捂耳朵,喊‘我认输我认输,你别了’,结果俞晓太投入,又补了两声。”
流光笑得直拍栏杆,糖人晃得快要脱手。
“俞晓偷穿青鸾练功服那天,袖子拖地三尺,转身就绊倒,滚进药园泥坑,爬出来时头顶蒲公英、耳后沾半片薄荷叶,还抖着湿袖子问叶云峰:‘大师兄,这算不算新式炼药引子?’叶云峰看他一眼,默默递了把扫帚:‘先扫干净自己,再扫药园。’”
流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头扎进他怀里,糖人软乎乎地贴在他衣襟上,甜香混着晚风,悄悄漫开。
远处的山林间,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暗天犬猛地站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吠。凌无尘松开怀抱,眉头微皱。他望向天际,隐约看见几道黑影正在接近。
"今晚的风..."流光小声说,"好像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了。原本清新的夜风中,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凌无尘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群山,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回主殿去。"他对流光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今晚不宜在外逗留。"
流光跳下栏杆,却仍抱着糖人。她知道师尊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刚才那番话。她偷偷看了眼凌无尘的侧脸,发现他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暗天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主人的安全。月光下,它的身影显得格外警觉。两人一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空荡的听风阁,还在诉说着未尽的对话。
而在千里之外的魔殿,沈怨的画笔正勾勒出这幕场景。他停下笔,看着画中流光依偎在凌无尘怀中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他自言自语,将画纸收进画轴。
凌渊站在窗前,凝视着远方的星空。墨璃捧着茶盘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要行动了吗?"
"还不急。"凌渊的声音平静,"等他们看清彼此的心意再说。"
雷光站在角落里,看着水晶球中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他想起白天流光说的那句话——"从未想过夺人所爱。"不知为何,这句话让他感到一丝安慰。
墨璃把糖纸捏得发皱,指尖一松,碎屑簌簌落进茶盏里。\
“又自己去?”她盯着雷光袖口未干的血迹,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还拿到了?”
雷光正低头擦剑,闻言抬眼:“碎片在蚀骨林,风毒太烈。”\
“烈?”她冷笑一声,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你咳血那晚,我守了两个时辰,药碗都凉透了——你倒好,连句‘等我’都不肯说。”
雷光顿了顿,剑穗上沾的霜粒簌簌掉进她掌心。
沈怨从屏风后探头,画笔悬在半空:“墨璃姐……你睫毛都在抖。”
墨璃猛地转身,发带松了半截:“谁、谁抖了?!”
雷光却把剑收进鞘里,从怀中掏出个温热的糖人——狐狸形状,尾巴尖还沾着一点金粉。\
“给你留的。”他指腹蹭过她手背,“没让风碰着。”
夜冥抱着娃娃,玄冥数着手中的糖果,顾沉翻阅着古籍,沈怨继续他的画作。魔殿众人各司其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玄霄宗的最高处,寂无生站在执法堂的露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摸了摸左眼上的玄铁眼罩,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流光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去后,凌无尘又在听风阁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异香散去,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袖中滑落的画像被夜风掀起一角,画上少女的笑容,与今夜的月色一样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