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抱紧怀中的娃娃,玄冥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的糖果。偏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娃娃,墙上挂着古旧玩偶,在黄昏余晖中投下斑驳影子。两人相隔五步而立,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开。
"你吃那么多糖,不怕蛀牙?"夜冥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糖果盒,那是玄冥刚才给他的。
玄冥冷笑一声:"总比某人抱着破娃娃睡觉强!"话音未落,一颗糖果被精准弹向夜冥面门。
夜冥抬手接住糖果,动作却让怀中的娃娃滑落。墨璃之前接住娃娃的画面浮现,夜冥耳尖微微发红。他弯腰拾起娃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娃娃的布料。
玄冥看着夜冥将糖果收起,欲言又止。暮色渐浓,殿内愈发昏暗。玄冥摸了摸空空的袖口,那里本该塞满糖果的。
烛火摇曳,照亮玄冥手中的画笔与空白的画纸。夜冥随意靠在墙边抱臂而立,目光落在画纸上。
第一幅画像歪歪扭扭,连基本的轮廓都画不直。夜冥嗤笑:"这就是你的水平?连个影子都画不直。"
第二幅稍好些,但眼神呆滞无神。夜冥嘴角扬起讥讽:"这眼神...怕是要哭了吧?"
第三幅依旧失败,玄冥猛地摔下画笔:"闭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夜冥冷笑一声,转身欲走:"既然这么难,不如..."
话未说完,玄冥突然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年幼的自己蜷缩在角落,母亲颤抖着塞给他最后一颗糖,那是她从祭典上偷偷藏起来的。那颗糖甜得让他想哭,因为那是最后一颗...
夜冥的脚步停住,余光瞥见玄冥发颤的手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烛火剧烈晃动。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夜冥略显恍惚的侧脸。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九十年前,我被族人绑在祭坛上,说我是不祥之人。"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娃娃的布料,"一个仙门女童偷偷解开绳索,塞给我这个娃娃。后来...她被掌门处死在我面前。那之后,我夷平了整个仙门。"
玄冥怔住,想起自己年幼时母亲临终前塞糖的画面。那时的甜味已经模糊,只剩下绝望和孤独。
"但这个娃娃,我一直留到现在。"夜冥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对玄冥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诉说。
密室中央悬浮的魔核散发微弱红光,映照着玄冥重新拿起的画笔。他深吸一口气,笔尖勾勒出夜冥怀抱娃娃的轮廓,眼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孤寂。
夜冥走近细看,发现画像上的自己竟如此真实。那不是简单的人物描摹,而是捕捉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瞬间。
"这是我。"夜冥轻声道,将手中的糖果盒放在玄冥掌心。糖果盒还带着体温,玄冥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玄冥抬头看着夜冥:"明天...我教你噬魂咒。"
"先学会握笔再说。"夜冥淡淡回应,却并未推辞。他靠着石墙慢慢坐下,玄冥也挨着他坐下。
那会儿玄冥刚被凌渊拎进魔殿,袖口还沾着凡界泥灰,嘴里叼着半颗没化的糖。
夜冥正靠在柱子上擦刀,抬眼一扫,刀尖“当啷”磕在青砖上。
“新来的?”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玄冥吐掉糖核,朝他扬了扬空糖纸:“听说有个爱抱娃娃的魔将。”
夜冥手一抖,刀刃划破指尖,血珠滚进糖纸褶皱里。
玄冥盯着那点红,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疼?”
夜冥没躲,只把染血的糖纸按进自己心口,冷笑:“你娘没教过,别随便碰魔将?”
玄冥松手,从怀里摸出颗糖塞进他掌心:“她教过——先给糖,再动手。”
夜冥攥着糖,指节发白,却没扔。
窗外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洒在两人身上。玄冥看着掌心的糖果盒,指尖微微颤抖。夜冥望着密室中央悬浮的魔核,眼神不再那么冰冷。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的寒意早已消散。夜冥伸手将娃娃往玄冥那边推了推,玄冥愣了一下,伸手接住。
这一刻,某种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