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独坐魔殿最高处，血月在他身后投下深邃的阴影。魔界六将各自散落，却都默契地保持安静。夜冥抱着那个破损的娃娃，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上的裂痕。墨璃靠在柱子旁弹琴，一袭清凉的衣裳随夜风轻轻飘动。雷光九尾悄然展开，像是不经意间为墨璃挡住了夜风。
玄冥翻着手中的古籍，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糖。沈怨握着画笔，勾勒着窗外的血月，笔尖略过众人身影时，停顿了一下。顾沉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凌渊的背影上。
凌渊缓缓起身，走进密室。水晶球里映出玄霄宗后山的竹林，溪水倒映着血月。他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该去看看我的好弟弟，现在如何了。”
雷光指尖一顿，他抬眼望向凌渊背影，银发被血月染成暗红：“试探？您是指……”
凌渊正把玩一枚裂开的糖纸，指腹碾过糖粒碎屑，没回头。墨璃拨错一个音，玄冥糖卡在喉头咳出声，沈怨画笔“啪”地折断。
凌无尘静立溪边，袖中混沌之力隐现。夜风拂过竹林，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他眼神微动，转头看向缓步而来的身影。
“掌门，有没有想弟子啊？”流光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从容。
凌无尘望着她，眼神平静如水：“流光从不如此称呼。”凌无尘指尖一凉，混沌之力还没散尽，人已经往前半步。
竹叶还在晃，他却连呼吸都没顿一下：“流光踮脚时左脚外翻，你绷得太直——像根棍子。”
那人睫毛一颤，耳后本该泛红的地方，干干净净，连点绒毛影子都没有。
凌无尘抬手，两指抵上她眉心，声音轻得像哄人，又冷得像刀：“糖渍还在我袖口，你回去，替我擦干净。”
“你总是这般冷漠…”幻化成流光模样的凌渊走近一步，语气轻柔。
“你不是流光。”凌无尘的声音依旧冷静。
“若有一日我堕入魔道…”她又靠近了些，声音低了几分。
“那便由我亲手斩你。”凌无尘的回答毫不犹豫。
“你真能下手吗？”她仰起脸，眼神里藏着试探。
“一念善恶，万劫不复。”凌无尘语气未变，袖中混沌之力微微波动。
流光伸手轻抚他脸颊：“你若弃我，我也愿随你堕入深渊。”
凌无尘掌心混沌光芒暴涨，虚空扭曲，幻影破碎。血色月光洒满竹林，溪水泛起涟漪。
魔殿密室内，水晶球映出玄霄宗方向的景象。凌渊冷眼旁观，手中法诀未断：“你果真，已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弟弟。”
雷光悄悄收回尾巴，墨璃琴音微颤。沈怨手中的画笔停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晕开。夜冥依旧抱着娃娃，目光却深了几分。
凌无尘抬头望向虚空某处：“你想试探我，还是想确认她是否值得？”
流光赤脚踩在湖边湿泥上，裙摆沾了水贴在小腿，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莲蓬。
她听见竹林那边“咔嚓”一声脆响，猛地抬头，水珠从发梢甩出去。
没等暗天犬反应过，她已经拎着裙角冲进林子，脚踝上银铃叮当乱响。
凌无尘刚抬手，她就刹在三步外，喘得肩膀微颤，眼睛亮得惊人：“师父！我听见——”
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地上那摊未散的幻影残渣，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脚，又抬头看看凌无尘袖口那抹没擦净的糖渍，突然踮起脚尖，左脚外翻得更明显了。
凌无尘伸手按住她头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流光把脸埋进他衣襟，闷声问：“……是哥哥来过了？”湖面风一吹，她后颈还滴着水。
“方才…似乎有熟悉的气息。”
凌无尘轻抚她发顶：“无事，有我在。”
暗天犬低吠一声，东南方向再起异动。凌无尘眼神微敛，袖中混沌之力隐现。
画面切回魔殿，凌渊收起法术，低声说道：“他动摇了。”
夜冥抱紧娃娃，轻声开口：“流光…是个变数。”
墨璃放下古琴，若有所思：“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式。”
雷光九尾轻轻摆动：“值得吗？为了一个答案…”
“夜冥，准备好下一步。”凌渊继续说道。
“明白。”夜冥低头看着手中的娃娃，眼神复杂。
“玄冥，继续监视玄霄宗。”凌渊语气平稳。
“至于你…”他看向水晶球中流光的背影，欲言又止。
夜冥转身离去，布娃娃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大人…真的要走这步棋吗？”
凌渊沉默良久：“若能唤醒德拉西利…”
“可若失败呢？”夜冥追问。
“那就让这个世界…陪我一起沉沦。”凌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凌渊指尖一滞，糖纸碎屑簌簌落下。他眼前浮起数千年前的桃林——小无尘攥着半块桂花糕，踮脚往他嘴里塞，左脚外翻得厉害，糯米粉蹭了他下巴。“哥咬一口，甜的！”
那时血月还没染红天幕，凌渊笑着咬住，却见弟弟忽然松手，糕点啪嗒掉进泥里。
小无尘蹲下去捡，耳后泛起薄红，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总做不好？”
凌渊把他拽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他脸：“谁说的？我弟弟，天下第一。”
水晶球里流光正踮脚蹭凌无尘袖口，那左脚外翻的弧度，和当年一模一样。
血月偏移，一道银光掠过天际。夜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魔殿重归寂静。凌渊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血月，眼神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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