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之后,两个人似乎疏远了。
不是刻意的,不是吵架之后的那种冷战,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拉开距离的疏远。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隔几天就会打一次电话,不再在消息里分享琐碎的日常,不再在深夜的时候想起对方就随手发过去一句“还没睡?”
他们之间的那根线,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松了,连他们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断的。
邪月很快就回去学校了,一出国后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经常和唐梦打电话。唐梦心虚也不主动联系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那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她总觉得她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可他们之间就是不一样了。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线,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松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到高三的时候,课业繁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每天早出晚归,背着沉重的书包,在教室和食堂和宿舍之间三点一线地奔波。她很少再想起他了,或者说,她让自己很少再想起他了。
邪月回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偶尔回来也是匆匆的,待一两天就走,他们甚至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一次话。两个人似乎都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对方淡出自己的生活。
唐梦也是在今年成年,也是她最后在这个家里面的时间了。
十八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可这个数字落下来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肩头。
成人礼之前,她问过老韦,问他邪月会不会回来,老韦沉默了一会儿,说他问过少爷那边,少爷说国外的项目正在关键期,走不开,让唐梦小姐好好过。
她“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邪月似乎并没有准备回来的意思,他这些年在国外发展得很好,这些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把叔叔介绍的人选拒了个遍。
不知道具体是谁,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只是听说,然后点点头,说“这样挺好”。
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对他死心了。
反正留在这里的时间也没剩多少了,等等,再等等,说不定自己就会忘记他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声音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马上就是她的成人礼了,上大学就会搬离这个家。
邪月父亲承诺过会资助她读完大学,他的原话是“你只管好好读书,学费和生活费不用操心”。同时,他也希望唐梦去读金融学或法学,将来对公司有益。毕竟自己养出来的,不会背刺你。
那天他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和她商量,可那语气里的笃定,让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她坐在他面前,听着那些关于未来的安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唐梦其实想做一个动物饲养员或者宠物园园长。她很喜欢和小动物相处,觉得它们比人简单。她看过一些宠物医学的专业书,也有意识地查询了相关的学校,在那些网页上看了又看,收藏了好几个她觉得不错的专业。
可在得知了叔叔的想法后,她需要面临这个问题。那些课类对她而言有些枯燥,她不喜欢那些复杂的经济模型和繁琐的法律条款。
她心里却始终没法忘记家里对她的帮助。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唐梦的今天。她欠他们的太多了,多到她没有资格去选自己喜欢的路。
她的成人礼并不盛大,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家里的人们都想让她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可唐梦婉拒了。她说不用那么麻烦,简单吃顿饭就行。
邪月父亲也打电话过来,说了一些客套话,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不用,什么都不缺。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
今天,邪月依然没有回来。
晚上,她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她笑得很开心,和阿姨们碰杯,和老韦说笑,把那些大家夹到她碗里的菜都吃完了。她说自己玩得有些累,让大家一起早些收拾了早些休息。她这样也算是给自己放了假,不用想着明天要早起去图书馆,不用想着下一次模考还有多少天。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邪月也是这样,从来不过生日,只是简单吃碗面就算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堆了一桌子的礼物,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她站起身,说先回房间了,大家晚安。
刚回房间还没有松口气,手机突然亮了。她拿起来一看,没想到是许久没有联系的邪月。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像是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她看着那个头像,熟悉又陌生,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给她发了一个地址,让她帮忙取一下东西,说东西很重要也很着急。她刚想说第二天找时间的,却又删掉了那段话,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换好鞋,拿上外套,出了门。
地址离家有一段距离,不过这时候的车流量并没有晚高峰那么大,司机把她送到那里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扇门,是一栋独栋小院,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门前的台阶上。
她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你好,有人在吗?”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又敲了一下,“有人在吗?”
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她退后半步,想着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她回过头一看,里面站着一个她太熟悉了以至于有些陌生的人——
“你好,我是……”唐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邪月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