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梦第二天是突然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是在邪月的房间里。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下去,凉风灌进来,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像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昨天晚上,因为洗澡就裹了个浴巾,睡了一觉,浴巾早就松了。她昨晚居然在邪月床上睡着了。她背后突然冒出一层冷汗,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可她就是慌得不行。
她忙起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衣服。她从椅子背上扯下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套上,把浴巾叠好放回浴室里,把被子拉平整,把枕头拍松,把床单上可能留下的褶皱抹平。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退后两步,检查了一下,确认看不出什么异常了,才轻轻带上门出去。
幸好邪月远在国外,这时候快些出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让人从养兄的房间里出来,她估计都有口说不清。
她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她用力拍了拍脸颊,像是在把自己拍醒。
她收拾好情绪下楼吃早饭。餐厅里阳光很好,落在白色的桌布上,餐具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刚坐下来,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就听见旁边两个佣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唐梦小姐,邪月少爷今天要回来。”
她夹着的面包片从手里滑落,掉在盘子里,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愣了一下,“邪月……要回来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那尾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低下头,把掉在盘子里的面包片捡起来,咬了一口。内心可不平静。
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可真倒霉……
她现在有些不敢面对他,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或者是她不敢正视自己对他的感情,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约了同学去买书,吃完饭就出门了。
临走时她嘱咐阿姨,说邪月要回来了,让她帮忙把邪月的房间打扫一下。她说是要回来就收拾收拾,实际上是想趁此机会清扫昨天晚上自己存在的证明。
阿姨应了一声,她没敢再多说什么,换了鞋就出了门。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可她觉得自己的手心还有些凉。她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逛了好几条街,进了一家书店,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又放下,又换了一家店。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只是在逃避什么,像是在躲一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暴风雨。
邪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推开门,换了鞋,刚进来就听人说唐梦出门了。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上楼后却发现自己的房间似乎被打扫过了,床单换了新的,被套、枕套也都换了,桌上的用品摆得整整齐齐,连角落里那盏台灯都被擦过了,有些东西甚至换了新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换的?”他问值班的阿姨,声音不大。阿姨说是今天早上唐梦让换的,邪月没吭声,估计她是怕他知道了……
毕竟她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他看着那张被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她躺过的那一边,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像是从来没有人碰过。他没有再问,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唐梦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她推开门,换了鞋,正低着头往里走,就撞上了一个人。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玄关与客厅之间的那道门槛上,像是刚从楼上下来,又像是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平,不重,可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抬不起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率先开口,声音不大。
“我去买了些资料。”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个时间点店都关门好久了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唐梦的手指攥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在外面逗留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觉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走,去我书房。”他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唐梦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他的鞋跟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上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唐梦站在书桌前,等着他开口。他坐在书桌后面,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情绪。
“我有没有说过早恋这件事?”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压着的东西,像是一片没有起风的湖面,水面平静,可你知道底下很深,深到你不敢往里看。“你把我的话听不进去了吗?”
唐梦眼睛一闭,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知道了。她早该想到的,那件事藏不住,流言蜚语,同学的议论,司徊的那一通电话,他迟早会知道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对不起……我,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真的!”
她急着解释,声音有些急,有些快,说到最后,她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那是她小时候跟他撒娇耍赖用的招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用出来,也许是因为以前她做错事的时候,只要这样拉一拉他的衣角,他的脸色就会缓和一些。
邪月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的手,那双小小的、白白的、指节微微泛着粉的手攥着他的手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拉开了她的手。
“是他引诱你的,是不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唐梦半天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事。
“不算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呵,事到如今你还在维护他?”
“我没有,”唐梦抬起头,看着他,“我和他很短,就,就几天,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她说完,像是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
“还是说他现在还在纠缠你?”他的目光紧锁着她。
“没有,我和他现在是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邪月靠在椅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那动作里带着一种疲惫。
“我不许你做这些,是因为你还没长大,你分辨不出来什么东西对你有利。我害怕你被骗。”
他的声音沙哑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倦意。唐梦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那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那……我能先回去了吗?”她问。
邪月摆了摆手,没有看她。唐梦忙脚底打滑般溜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还有些快,可她又觉得有些堵得慌。
他是真心为他好,她当然知道,为自己考虑这么多,他真的做到了一个好哥哥的责任。只是感情点到为止,她和他,都不可能再向前迈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