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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钰瑾希望唐梦考完试能去一下琴房，他希望和她开诚布公地聊一下。

消息是晚自习的时候发来的，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写那道还没写完的数学题。可她的笔尖停在那里，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蓝色的印记，她盯着那团印记看了好几秒，才继续往下写。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那封信她还没有回，不知道该怎么回，也怕回了之后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自己对于周钰瑾其实不算讨厌。

她很早就注意到了他，不是那种刻意的注意，而是每次路过音乐教室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那扇半开的门里看一眼。

他坐在钢琴前，脊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草地上奔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灿灿的光里。

他很帅，很有气质，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帅，而是干净的、柔和的，像是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它过去了，你才发现空气里还残留着它的温度。

唐梦很喜欢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慢慢地化开了。

但她还是想听听他的说法。邪月不允许自己谈恋爱，这个禁令从她上高中的第一天就定下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让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自己似乎从来不敢忤逆他的话，从小到大，他说什么她听什么，他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他让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他让她几点回家她就几点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还是不想。一种反骨的罪恶感弥漫上心头，邪月远在国外，也不回家，过年都不回来，他可以在那边忙他的项目，她为什么不能在这边做她想做的事？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手机翻过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条——“考完试看时间吧。”

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她考完试收拾东西后真的去了琴房。

那天阳光很好，考试结束了，书包轻了一半，她把笔袋和准考证塞进包里，拉好拉链，背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道别。

她穿过那些嘈杂的人群，下了楼，沿着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林荫道，一直走到音乐楼。音乐楼在老教学楼的后面，是一栋红砖砌的小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拱形的，玻璃擦得很亮。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很轻，可很清晰。她走到琴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那里，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周钰瑾一个人坐在钢琴前，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看着琴键，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慢慢地移动着。

琴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他弹的似乎是首很有名的情曲，唐梦听过，但叫不出名字。

旋律很柔，很缓，像是一条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琴房的玻璃折射出五彩的光，整个房间像是被罩在一层薄薄的、七彩的纱里。

周钰瑾对此很有把握。

他有个远方的表哥，曾经在学院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在琴房和表嫂相遇的。虽然一开始有些戏剧性，两个人闹了些笑话，后来却越走越近，感情非常好。

他给唐梦讲过这个故事，讲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是那是什么了不起的浪漫。唐梦当时听着，没有接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也许是想暗示什么，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分享。

唐梦放下书包，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琴声戛然而止。周钰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浅淡的、透明的灰。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来了。”

他说。唐梦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嗯。”

……

考完试邪月就订了机票让唐梦过去。家里面早就按她的意思收拾好了行李，几乎是考完第二天就飞过去了。

她托运了一个大箱子，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装零食的袋子。她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坐下来，给邪月发了条消息——“登机了。”他回了一个字——“好。”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她在飞机上睡了好几觉，看了两部电影，吃了一顿半的飞机餐。靠窗的位置，云海在机翼下方翻涌，日出的时候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想。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的中午，阳光很好，天很蓝，和国内差不多，又好像不太一样。她取了行李，推着推车走出来，远远就看见了他。

邪月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脖子上，没有系，垂在两侧，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

他看见她，没有挥手，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唐梦推着推车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接过她手里的推车，转过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唐梦跟在他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的步伐。他的腿太长了，一步顶她两步。

邪月打开车门，示意她进去。唐梦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看着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来，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你自己开车来的？”唐梦转过头看着他。

“嗯。”邪月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送我的司机叔叔我怕他不认识你。”

“真是荣幸啊，让大少爷亲自开车接送我。”

唐梦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带着几分调侃的、幸灾乐祸的意味。邪月“呵”了一声，那声“呵”不轻不重，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弯。

唐梦没说话了，她低下头，手机在掌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昨天周钰瑾好一顿深情告白，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说了很多话，说从入学典礼就注意到她了，说她坐在台下，灯光打在她脸上，她专注地看着舞台，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他说他从来没有那样的感觉，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弹错了几个音。他一直在关注她，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开口。

他说了很多，唐梦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没有被表白过，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钰瑾这个人，说什么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之类的，总之就是想靠近她。他说他不急，他可以等，等她愿意。

唐梦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都被他逗笑了。

她觉得周钰瑾这人很有意思，虽然自己说自己暂时还不想谈恋爱，但周钰瑾锲而不舍地做朋友，唐梦也拦不住他。

“出去玩了？”

周钰瑾的消息弹出来。唐梦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嗯，考完试你也去放松放松吧，我要出去玩了，不一定会回消息。”

她发完，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屏幕还亮着，他的回复已经来了。

“没关系，你可以给我分享一下你的日常。”

唐梦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

“那有什么好分享的。”

“一定很有意思，至少我这么觉得。”

唐梦自己都笑了，嘴角翘着，眼睛弯着，那笑容不自觉地就浮上来了。

“笑的这么开心，看见什么了？”邪月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不重，可那语气里的意味，让唐梦的嘴角僵了一下。

她做贼心虚般地把手机息屏了，屏幕暗了，她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表情有些僵。

“没，没什么。”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朋友。”

车子到的时候，唐梦这才意识到，被人来交换生留学是来“历练”，他是来享福的。

那栋房子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这大房子，有人伺候，有人打扫，有人做饭。

唉，有钱就是任性啊。自己以后靠自己得当牛做马多久才享受得起……

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栋房子，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算着算着就放弃了。

马上有人来把唐梦的东西搬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司机，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两个人一人拎一个箱子，脚步很轻，很快就消失在门里。

“房间在我卧室旁边。”邪月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这个房子不大，你只能去我的浴室洗澡了。”他顿了顿，“我一会儿出门，你自己好好收拾吧。”

唐梦上楼就看见了邪月的房间。门开着，里面很宽敞，床很大，被子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窗前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椅子歪着，像是有人刚刚站起来离开。她的房间似乎在他旁边，门也开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衣柜空着，等着她把衣服挂进去。虽然整体没有国内的大，但什么都有。

她转了一圈，发现确实如他所说，整层只有邪月的房间有洗浴。她没多想，自己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觉得这很正常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