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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之前，要来个拥抱吗？

唐梦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话从嘴里溜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某个角落窜了出来，没经过大脑，直接通过了声带。

她看见邪月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随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手在空气中晃了两下，像是在驱散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算了算了，你还是快点去学校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尾音微微上翘着，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欲盖弥彰的心虚。

下一秒，邪月轻轻拥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可她没有躲。他的手环过她的肩膀，一只手臂搭在她肩胛的位置，另一只手抬起来，拍了拍她的头。

那力道不重，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什么舍不得放手的东西。邪月长得高，唐梦才到他下巴，他若有似无地将下巴轻轻磕在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

“放假的话，可以飞过来找我……”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唐梦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她就那样站着，感受着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那拥抱很短暂，一下子就放开了。他退后一步，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有些沉闷。车窗摇下来，他看着她，说了句什么，引擎的声音太大了，她没听清。车子缓缓驶出大门，银白色的车身在晨光中闪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了。

唐梦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长舒一口气，邪月不在，没有以前管得严了。唐梦像是一只被松开绳子的风筝，可以在风里自由地飘，可她并没有飘远。

高中不比初中，每天的课业繁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她没有时间去想别的。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放学，回到家。她每一天都被这些重复的、规律的、不容偷懒的日程填得满满当当，没有空隙去胡思乱想。

她的成绩在年级前几名，可她不敢松懈，因为前几名的差距很小，小到一次失误就会掉下去好几位。

她要花时间去思考以后的事。

以前这些事情不需要她操心，邪月会替她想好，会替她安排，会替她做出选择。可现在他不在了，她只能靠自己。

班上有一个和她处境差不多的同学，叫司徊。

排名基本在前三，有时候第一，有时候第二，有时候第三，但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

与唐梦不同的是，他家庭条件并不好，成绩优异是他在这里的唯一底牌。

唐梦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故事的——父亲早逝，母亲卧病在床，他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维持学业和生活。

唐梦觉得自己应该向他多学习，一个人真的能在兼顾勤工俭学、照顾家庭的同时，还能做到成绩如此优异吗？

她做不到，她连自己想做什么都还没想清楚。她观察他好久了，他平时不爱说话，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透明。

他的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很耐看，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他会在课间帮来问问题的同学答疑解惑，不管是谁，不管问题有多简单，他都会耐心地讲，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讲三遍，直到对方点头说“懂了”为止。

总之，是个热心肠的人。

唐梦这天拿着习题去找他。一道竞赛卷的最后一题，她看了好几遍答案，还是看不懂中间那几步是怎么跳过去的。

她拿着试卷走到他的座位旁边，站在过道里，把试卷递过去。

“司徊，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她的声音不大。

司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有些涨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像是被人拿火烤了一下。他垂下眼，接过试卷，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磕磕绊绊地说他有空研究研究，说这道题他也没做过，需要时间想一想，说他看懂了就给她讲。

唐梦笑着“嗯”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可它是真诚的。

“谢谢，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你的时间。”

“没，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唐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平时给人讲题的时候条理清晰、口若悬河，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结巴了。

“我确实弄不太懂……”她想了想，歪着头看他，“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扯平了，你我都亏。”

司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唐梦心里也高兴，这样一来慢慢关系熟络了，说不定能汲取些经验方法，看看他是怎么平衡学业和生活的。

晚上她和邪月打视频电话。手机支在桌上，屏幕亮着，他的脸出现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里，银白色的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被灯光照着，软软的，亮亮的。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靠在那边的沙发上，像是刚洗完澡。

“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通过屏幕看什么更远的东西，“遇到了什么事吗？”

唐梦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亮的。

“嗯，差不多吧。最近写题卡住了，今天打通了思路。”她没说具体是什么题，也没说是谁帮的她。

“有想法是好的，不要死磕。”邪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失真，“我说了，你可以来找我。”

唐梦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可不想去打扰他。他刚去那边，要适应新的环境，新的课程，新的导师，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你那边刚开始有很多事吧？”她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我就不麻烦你了。”

邪月半天看着她没吭声。屏幕里，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眼神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微妙，像是水面下看不见的暗流。

好半天，他才点了点头。

“周末有什么安排吗？”他换了个话题。

“约了同学吃饭。”

“同学？在哪？”

“就是同班同学嘛。”唐梦的声音很轻松，“已经定好了，放心吧，中午饭，很快的。”

邪月默不作声，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旁边的什么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和唐梦聊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挂断了。

屏幕暗了，“通话结束”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指节叩在木头上，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他看着黑屏的电脑，一言不发。

周末和司徊的饭局很愉快。

唐梦选了个平价但好吃的餐厅，在一条她没去过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简单，但菜很好吃，分量也足。她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点了两杯饮料，和司徊边吃边聊。

两个人并不算太熟，但有关于学习上的探讨也只是粗浅地聊了几句，毕竟谁也不想在放假的时间谈论那些让人头疼的公式和定理。他们聊了食堂的红烧肉，聊了操场上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聊了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哪家的烤串最好吃。

司徊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很认真，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司徊吃完饭就要去学校图书馆兼职。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说他要走了。

唐梦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优秀，但这样高负荷运转，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她开始思考要不要把他引荐给邪月，邪月的公司好，也需要人才。她还特意看了邪月手下的产业，以后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家，她该为自己谋个出路，这里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件事情，暂时还是不要告诉邪月了，免得他又说自己不把心放在正事上……

她想着，把手机收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