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检讨

“姐姐，你睡了吗？”

刚从浴室出来的黎忧听到门外的动静。

“有事？”她开了门。

姜洛递过来一个白瓷小罐“妈以前买的药，你涂一下手吧。”

姜洛看向黎忧的手，伤口发白，一看就是洗澡的时候没注意。

“姐姐，你洗澡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啊……这都……算了，我帮你涂药吧？”姜洛去拉黎忧的手。

黎忧伸手去拿药，避开她的手“不用了，谢谢。”

姜洛笑笑没再说什么。

关上门，黎忧躺到床上。

手里把玩着小罐子。

姜洛对她很好，好的纯粹。

但黎忧是不能理解这种没来由的好意的。

无论是姜洛，还是林曦钰，余茵，肖枫，穆池……

黎忧的情感太过匮乏，像干涸的河道，掘地三尺，挖不出一滴水来。

她觉得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很神奇——他们会喜欢上仅见过一面的人，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感情，会同情别人的遭遇……

她无疑是没人性的，她跟其他人的相处全靠模仿岑谦。

她打开药罐，涂在手背上，凉凉的，带着股清香。

放下药，她又拿出安眠药，吃了一片，关灯睡觉。

……

黎忧起的不算早，下楼后，姜洛，姜曜饭都快吃完了。

“你再不起我都打算给你请假了。”姜曜看她下来说。

“我现在就可以回去继续睡。”黎忧坐下。

“姐姐，你又没睡好吗？是床不舒服？房间有问题？”姜洛问。

黎忧:“人有问题。”

“……。”

“要不要把岑谦叫过来给你看看？你这要是连着几天失眠，在学校出了事儿，我得负责。”姜曜拿起手机“对了，爸妈打算给你办个欢迎宴，定在周六，今天回来，你试试礼服。”

“哦……岑谦知道我的情况，不用说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

“我有个问题，”姜洛说，“姐姐的礼服谁选的？”

“我啊。”姜曜理所当然道。

“你？退了，我来选。”

“……”

姜曜看着她沉默。

“我选的是Loren的最新设计，你不信我的审美总信得过这位时尚大神的审美吧？”姜曜略有点无语。

“哦？Loren的设计呀？那我放心了。”姜洛安心一笑。

姜曜:“呵呵……”

…………

“姐姐，中午见。”姜洛对黎忧说，“你的手要小心，记得涂药，少碰水……”

“知道了。”

黎忧上楼。

“忧忧，你来啦。”林曦钰笑着迎上来。

“早。”黎忧打招呼。

“我不卖药。”黎忧看着自己桌子上跟姜洛给她的一模一样的药——足足六瓶。

看来这药真的很好用，几个人买的都一样。

余茵靠在椅子上解释:“这六瓶药呢，我和曦钰一人一瓶，祝雉也是个有良心的小家伙，自己零花钱不多吧，还凑出钱买了瓶药给你……有两瓶可能是肖枫跟穆池买的，最后一瓶我就猜不到了。”

黎忧点点头。

“很难想象后面的人来送药时，看到桌子上已经一堆药的感受。”徐然说，“会不会第六瓶是卢斌送的？”

“那晦气玩意儿？别提。”林曦钰说。

她现在对卢斌的厌恶为10000＋。

“哈哈，确实。”李骁附和，“哎，黎忧，你是不是练过啊？看你打人很利落啊。”

“我学过格斗，拳击，散打……我更喜欢散打一点。”黎忧收拾者桌子上的药，一股脑全塞桌兜里。

“哇——忧忧你好厉害……茵茵我们也去学吧，下次遇到卢斌这样的我先一拳上去。”林曦钰很认真。

余茵看林曦钰一脸认真“……行。”

想学就学呗，就当强身健体了。

“你们要称霸校园啊？”李骁打趣，“黎忧，我刚觉得你很像小说里写的校霸，打架贼狠的那种。”

“还打架呢？”木莘的声音传过来。

李骁立马转过去，旁边说说笑笑的同学也静下来，林曦钰回了位置。

“三位跟我去趟办公室吧？其他同学，作业没写完的趁着没上课赶紧补，第一节你们物理老师要检查的。”

木莘扫视一圈，走出去。

林曦钰三人很有自知之明的跟着出去。

“我在盛华的这几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要念检讨。”余茵小声感慨。

“……”

“你们检讨写完了吗？”木莘坐在办公桌前。

“哟，这不我们班班长吗？怎么也要念检讨？”物理老师坐在电脑前笑着调侃。

林曦钰笑笑，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她做的又不是坏事。

“您工作做完了？有这闲工夫管这事？”木莘笑着。

“没没没，您继续。”

木莘收了笑，看着黎忧。

“黎忧，对于你打袁颖的事我就不说了，她霸凌在先，该受罚，你处理方式不当，念个检讨也就过了……但你昨天下午又打人？你哪怕出了校门再打，我都不会再找你。”木莘没有丝毫怒气，声音平和，“卢斌做的确实有点问题，但还是那句话，打人太过了，学校有校规，可以给他处罚，社会有法律，也可以给他处罚……有很多解决方法，不是一定要用暴力。”

黎忧貌似听进去了，点点头。

木莘继续:“卢斌的这件事，你大课间检讨的时候随便提两句就行……你们两个我就不多说了，一个是我的班长，一个是我的课代表，以后让我省点心，下次别那么莽撞……”

“嗯嗯嗯。”

林曦钰和余茵乖巧点头。

“回去吧，别忘了大课间检讨。”

“好的。”

余茵拉着林曦钰，林曦钰拉着黎忧出了办公室。

黎忧看着被林曦钰拉着的手，想抽出来，但林曦钰拉的着实紧，刻意抽出来，林曦钰还可能多想。

黎忧任由她拉着进了班，她坐到位置上，盯着左手，手上还有余温——不太习惯。

“同学们，拿出作业，我们来随机挑同学讲题好不好？”

物理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姓白，人也确实白。

“不好——”

“既然都同意了，那我们开始吧。”

台下 同学“……”

谁同意了？耳朵呢？

“基础题直接跳过，看十二题，三号，你答。”

三号是个很爽朗的女生:“a，b。”

“对，有问题吗？没问题下一题……”

“五五二十五，二十七号答下一题。”

二十七号:“……”

二十五跟二十七有什么关系？

……

“这最后一题，我来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物理老师笑着扫视底下的同学，“一个个跟乌龟一样缩着脖子干嘛？答个题而已……马上快秋天了，那就——最后一号。”

其他同学松一口气，黎忧除外。

黎忧站起来，她卷子上就写了个答案:“0.05π s。”

“嗯，很正确，但我想其他同学这道题应该有问题吧？”

“有。”

几个同学开口。

“同学请坐，我来给大家讲一下这道题。”物理老师说着开始画图。

“你查答案了？”徐然身体略向后倾斜小声问。

“没。”

“厉害。”

“忧忧……”林曦钰对黎忧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黎忧跟着竖了一个。

林曦钰被逗笑。

……

第二节课下课，三人来了广播室。

“谁先念？”余茵问。

“我先吧。”林曦钰刚打算开始念，广播里就传来了袁颖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高一的袁颖，对于霸凌同学的事，我深刻认识到了错误，在此我要向祝雉同学道歉……”她声音顿了一下，略带咬牙切齿，“以及，黎忧同学，我不该对她大打出手……对不起，祝雉同学我不该欺负你，我不该霸凌同学……”

袁颖发言完毕后是颜雪跟鹿瑶，大概十分钟左右，三人都念完了，林曦钰就开始了。

“大家好，我是高二的林曦钰，对于打架这件事，我们虽然是帮助同学，但打架总归是不对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向老师报告，霸凌是不对的，是应该绝对制止的……”

“…………但我们不能以暴制暴，要用正当的手段帮助他人，反对霸凌，谢谢大家，我的检讨完毕。”

“大家好，我是高二余茵，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理性分析，正确处理，寻求老师帮助，或用法律制裁霸凌现象…………反对霸凌人人有责，我们应该携手共同抵制校园霸凌，谢谢大家，我的检讨完毕。”

“忧忧，该你了。”林曦钰提醒，她看黎忧手上什么也没有，连拿手机的动作都没。

这是要临场发挥？

“大家好，我是高二的黎忧，对于打架这件事，我觉得惩罚霸凌者并没有错，我的错误之处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权利去处罚，审判霸凌者，霸凌者应该交给受害者处理，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下次我会把霸凌者绑起来，让受害者打。”

“接下来是对卢斌这件事的检讨，我不讨厌卢斌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他的行为，对于打他这件事我没任何错，因为我是受害者，所以我有权处理他……老师说这种情况有很多解决方法，法律就是一个，她说的很对，没人不怕法律，他们知道法律不允许，但他们还是这么做，因为他们不怕我。”

“卢斌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或凝视，或纠缠，或动手动脚，或污言秽语……我的解决方法都是打一顿，我要让他们怕我，让他们再招惹别人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得逞的快感，而是我拳头打在身上的疼痛，我希望他们永远记住这种疼痛……刻进骨子里。”

“霸凌者和骚扰别人的人，两者的存在是我不能理解的，他们活着没有任何价值，只能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像苍蝇，蟑螂，这种人我不建议活着。谢谢大家，我的检讨完毕。”

林曦钰和余茵听的有点震惊，但更多的是认同和欣赏。

不建议活着？她们赞同。

林曦钰满眼欣赏的看着黎忧。

怪不得她检讨那么难写，原来是太书面了，没直接骂。

“漂亮，以后你去当专家，这建议很好。”余茵佩服鼓掌。

“忧忧，你好勇敢。”林曦钰眼睛在黎忧身上一寸不移。

黎忧依旧平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不在意别人看法，敢想敢说的样子，是林曦钰整个少女时代都想成为的样子。

“你也很勇敢。”黎忧看着林曦钰。

林曦钰确实是勇敢的，余茵也是，而且人也善良，如果不是她们要管祝雉，就算祝雉被打死黎忧心里都没一丝波澜。

“别互夸了，快回去吧，我保证，这一路上我们三个绝对被受瞩目。”余茵笑着。

“哈哈哈。”林曦钰挽上两人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