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司仪从业十余年,主持过无数场顶级豪门婚礼,从未遇见过这般场面,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凭着职业本能,一秒都不敢耽搁,立刻临场救场。
原本平缓的语速骤然放缓,脸上维持着专业得体、毫无破绽的喜庆笑意,抬手轻轻示意背景音乐柔和过渡,顺势拔高语调,巧妙冲淡方才那一步后退的抗拒感,用温润庄重的嗓音强行圆场:“新郎眼底深情内敛,满心郑重,静待新娘奔赴而来,良缘天成,不负韶华。”
一句恰到好处的圆场话术,轻轻抹平了高台之上刺眼的僵局,硬生生将即将失控的婚礼氛围稳稳拉回正轨。
僵持的氛围被巧妙化解,死寂的礼堂才终于缓缓恢复一丝微弱的暖意。
司仪稳住心神,拿着誓词卡,语调庄重肃穆,正式开启婚礼宣誓环节。
他看向身姿挺拔、面色寡淡的傅恒,缓缓开口:“傅恒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身边的林婉儿女士为妻?从今往后,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顺利或坎坷、顺境或逆境,都始终爱护她、尊重她、陪伴她、忠于她,一生相守,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男人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高台之上,傅恒立在璀璨光影中央,周身冷意森森。
他睫毛未抬,眼神空茫淡漠,眼底没有爱意,没有温柔,没有期许,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场关乎一生的婚礼、这句郑重一生的誓词,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无聊流程。
几秒的静默过后,他薄唇轻启,只溢出一个极轻、极冷、毫无温度的单字:
“嗯。”
平淡,敷衍,冰冷,潦草。
没有我愿意,没有余生相守,没有半句温情。
一个鼻音应声落地,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整场婚礼上,让所有浪漫盛大的布景,都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台下宾客再次心头一震,又是一阵无声的哗然。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新婚的应允,只是被逼无奈的妥协与敷衍。
唯有林婉儿,在听见这一声应答时,心底悄然落定。
潦草也好,敷衍也罢。
他应了。
当众应允了这场婚姻,认下了她是他的妻子。
她不急,也不躁。
余生漫长,他现在的冷漠、疏离、被迫妥协,都没关系。名分既定,羁绊已成,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守在他身边,慢慢磨合,慢慢相守。
今日所有的难堪,都会成为来日朝夕相伴的铺垫。
她侧眸看向身侧冷冽挺拔的男人,眼底温柔恬静,深处却是无人撼动的笃定与隐忍的执念。
随后流程草草走完,交换戒指、鞠躬致谢、礼成退场,整场盛大无比的婚礼,从头到尾磕磕绊绊、僵硬冰冷,没有半分新婚的甜蜜与温馨。
宾客陆续起身离场,低声的唏嘘与议论再也压抑不住,满堂都是窃窃私语的惋惜与嘲讽。
婚礼彻底结束,宾客尽数散去,空旷的礼堂只剩工作人员与刚卸下西装配饰的司仪。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薄汗,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忍不住低声感慨,带着满心的后怕与无奈:
“干这行十几年,我这辈子,就没主持过这么艰难、这么压抑的婚礼。全程高压紧绷,步步惊心,刚才那一下,真差点吓死我。”
这场耗资千万、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终究只是林婉儿一个人的盛大圆满,是傅恒一场被迫参演、冰冷乏味的荒唐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