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缓缓响彻整座璀璨礼堂,交响乐本该温柔浪漫,落在此刻盛大空旷的宴会厅里,却莫名透着几分空洞的诡异。
万众瞩目之下,林婉儿提着层层叠叠的钻石婚纱裙摆,踩着绵长雪白的红毯,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高台中央的傅恒走去。
细碎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她精致白皙的脸上,她眼底盛满了隐忍数年的期许,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前方那个挺拔清冷的男人身上。全场宾客的视线尽数追随在她身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轰动全城的豪门婚礼,迎来最圆满庄重的一刻。
林婉儿步伐稳而轻,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数年奔赴,步步筹谋,她压下所有骄傲与身段,顶着圈层流言、旁人非议,甚至不惜赌上名声与未来,只为今天这一场名正言顺的仪式。
她心底安静而笃定,只要走完这一程,她便能名正言顺站在傅恒身侧,成为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
可就在林婉儿距离他只剩三步之遥,即将站上礼台、与他并肩而立的瞬间——
傅恒漆黑的眼眸骤然一滞,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身形微撤,不动声色、却无比清晰地向后退了整整一步。
就是这短短一步,瞬间击碎了整场婚礼所有盛大虚假的圆满。
空气骤然死寂。
悠扬的乐曲仿佛被瞬间掐断,全场几百位宾客瞬间噤声,原本细碎的议论、碰杯的轻响、低语的谈笑,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满座衣香鬓影,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僵住。有人举着酒杯悬在半空,有人侧身交谈的姿势定格,有人脸上还挂着看热闹的玩味笑意,此刻尽数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错愕至极地钉在高台之上。
全场寂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傅恒,当众拒了她。
一步后退,是毫不掩饰的抗拒,是刻入骨髓的不愿。
台下宾客满脸震惊,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诧异与哗然。原本只是私下揣测林婉儿倒贴、强求婚事的众人,在这一刻彻底看清真相——哪里是傅家默许联姻,分明是傅恒自始至终,对这场婚事、对眼前的女人,没有半分心甘情愿。
有人悄悄蹙眉对视,眼底藏着惊愕与嘲讽;有人屏住呼吸,生怕错过这场豪门盛大婚礼下最难堪的闹剧;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这不是郎才女貌的良缘,是一场单方面的强求与逼迫。
气氛尴尬、冰冷、僵硬到了极致,几乎快要凝固窒息。
高台之上,林婉儿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那一步后退,清晰、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像当面给了她最直白的答案。
心口骤然发涩,指尖下意识攥紧婚纱蕾丝裙摆,指节微微泛白。难堪顺着脊背往上蔓延,无数道探究、看戏、怜悯的视线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穿透。
但仅仅一瞬,那点狼狈便被她稳稳压了下去。
她心底异常冷静。
她早就知道他不愿,早就清楚他的疏离。
可不愿又如何?抗拒又如何?
今日的婚礼,是她一步步铺出来的路,是既定的结局。他退得开半步,退不开名分,退不开既定的余生捆绑。
旁人的嘲讽、眼底的戏谑、这场婚礼所有的不体面,她都悉数接纳,毫不在意。
脸面是虚的,陪伴是实的,傅太太的身份是真的。
她眼底波澜不惊,温柔的笑意分毫未乱,从容抬步,继续稳稳走向他,将所有的窘迫与酸涩尽数藏于心底,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