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王子》7

他微微侧头，看向天羽美月，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下一个项目，还想玩什么？”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为了观察“实验数据”，而是真真切切地，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从鬼屋那昏暗暧昧的氛围中脱离，重新站在明媚的阳光下，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心跳也尚未完全平复。风吹过来，把美月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指尖触到自己发烫的脸颊，连忙放下手，假装在看远处的摩天轮。

　　“时间不早了，你该吃午饭了。”美风蓝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抽离出来。他没有问“你饿不饿”，而是直接用了“你该”——好像照顾她的作息已经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嗯。”天羽美月轻声应着，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脚步，思绪还缠绕在刚才黑暗中紧密相贴的瞬间。她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刚才就是这只手，环着她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进她的皮肤，烫得她到现在还没凉下来。

　　美风蓝领着她走进一家环境明亮的主题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白色的桌布照得发亮。他见她还是一副心神不宁、脸颊微红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他只是自然地接过菜单，翻开，指尖在页面上划过，速度不快不慢——他翻到美式汉堡那一页停了一下，又翻到水果拼盘那一页看了一眼，最后合上菜单，利落地点好了餐点和饮料。

　　侍应生离开后，美风蓝看向对面似乎还在神游天外的少女。她正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沉默了两秒，开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下一项是什么？”

　　“啊？下一项？”天羽美月如梦初醒，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几下，然后连忙低头去翻包。她在包里摸索了两下，掏出那个写着“恋爱模拟大作战”的笔记本，翻到游乐园部分。翻开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因为那一页上记录的东西，现在看来，实在是……太羞人了。

　　“是、是午饭时间，”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脸颊刚退下去一点的红又卷土重来，“喝同一杯果汁和……互相投喂。”

　　念到后面，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刚刚在鬼屋里的近距离接触，让“投喂”这个词听起来格外羞人。她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觉得自己当初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一定脑子不太清醒——或者太清醒了，清醒到以为这些事情真的只是“模拟”。

　　美风蓝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安静地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伸过手，轻轻拿走了她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天羽美月一愣，抬起头时，笔记本已经到了他手里。蓝垂着眼，修长的手指翻动着页面，日光落在他银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偶尔在某一行停一下。美月坐在对面，看着他翻看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作战计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停顿了一下。

　　那是“摩天轮”那一项。

　　美月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记得自己在那一行后面写了什么——傍晚时分共乘摩天轮，在最高点……最后几个字迹有些模糊，似乎被笔尖点过几次，带着犹豫，最终也没有写完整。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在最高点做什么？牵手？对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所以那几个字就那样悬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画完的圆。

　　蓝的目光在那行未完成的字迹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美月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比刚才慢了一点。

　　日常细节：把对方的照片设为手机壁纸和锁屏；给对方起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专属昵称。

　　纪念时刻：一起去拍一组大头贴或写真，定格当下的甜蜜；一起去做手工，比如陶艺、拼图，共同完成一件作品。

　　蓝合上了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封面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因为笔记本被拿走而有些无措的天羽美月。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薄荷色的虹膜里倒映着窗外的蓝天，和她微微紧张的脸。

　　“下午去坐摩天轮。”他说。不是询问，不是建议，甚至不是“我们一起去吧”那种商量。是“下午去坐摩天轮”，像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美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好。”

　　侍应生端着餐盘过来了。两杯果汁，两份主食，还有一些小食，都是美月喜欢的口味。她看着桌上那些熟悉的菜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点餐的时候根本没有问她，但每一道都是她平时会点的。

　　蓝拿起自己那杯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目光移向美月面前那杯，似乎在思考什么。美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想起笔记本上那条“喝同一杯果汁”，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那个……”她刚想说什么“不用勉强”之类的话，蓝已经伸手拿过了她那杯果汁。他的手指捏着她那杯果汁的杯壁，就着她喝过的位置，低头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回她面前，抬眼看她，表情平静得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下一项，互相投喂。”他说。

　　美月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蓝看着她又红了几分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几乎看不见，但美月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叉子，从自己盘子里叉了一块水果，颤抖着手递到他嘴边。蓝看着她，慢慢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水果。他的嘴唇轻轻碰到了叉子的边缘，那个画面让美月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原地蒸发。

　　“好吃。”他说。不知道是说水果，还是说别的什么。

　　美月低着头，把那把被蓝碰过的叉子紧紧握在手里，没有换新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整个餐厅照得明亮而温暖。远处，摩天轮在蓝天下缓缓转动，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两个人。

　　等那两个此刻坐在窗边、隔着一个小桌子的距离、却好像已经靠得很近很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