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脸红得像烧起来了一样,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蓝没有松手。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平时低,比平时沉。
“蓝的工作很忙,”美月的声音闷闷的,“这是好事,说明蓝的人气很高,有很多人喜欢蓝。”
“才不好。”蓝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我很难受。”
美月愣住了。她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迷茫的、像是溺水者寻找浮木的神情。
“明明最开始什么都没有,”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她,“可渐渐的心变得空荡荡的,好难受。想见美月的念头一直在我的数据里,怎么都清理不掉。”
他顿了顿。
“为什么会这样?这份心情……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美月脸上,里面有一种接近脆弱的、完全不像他的东西。美风蓝——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依靠数据说话的人——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里走。
美月看着他,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情绪的具象化。
(或许……我是喜欢他的。)
这个念头浮现的那一刻,美月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声、远处的车声、自己的心跳声——全都在一瞬间被拉远,只剩下他和她之间的那点距离。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字——
“嘀嘀嘀,宿主心率过高,请尽快冷静。”
Coco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美月僵住了。
(是啊……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所有的热情、所有的冲动、所有想要不顾一切的勇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蓝握住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圈着她的腕骨,力道不重,但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为什么要给别人一场短暂的梦?
得到了短暂的幸福又能怎样?
越是幸福,分别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一段故事最令人难过的不是分离,而是你拼尽全力,到最后发现——你始终无法留在属于他的世界。
美月咬了咬嘴唇,用了很大的力气,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退后一步。
那个距离很短,不过是一臂之长。但美月觉得,那一步像是跨过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河。
她抬起头,看着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散去的迷茫和期待,像是等着她说出什么答案。
她扯出一个笑容。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笑容有多勉强。
“没想到蓝这么在乎我。”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稳得像是在念别人的台词,“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想我的话,就联络我吧。芽衣酱和凛酱还在等我,我先走了……下次一起出去玩吧。”
她说完,转身。
转身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吗,那我送你过去吧。”
看着美风蓝失落的表情,美月险些心软
回到宿舍。
芽衣说要去买点东西,先离开了。宿舍里只剩下美月一个人。
灯没有开。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冰冷的银白色。
美月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她垮了。
不是慢慢地垮,是一瞬间。
像一堵墙突然被抽掉了承重的柱子,轰然倒塌。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无声地、汹涌地、不可控制地。
她哭得没有声音。
不是因为不想发出声音,是因为嗓子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怎么都推不开。泪水沿着手腕流进袖口,把棉质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胸口太痛了,痛到整个人都在跟着颤抖。
她终于知道了。
爱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脸红,不是那些温柔美好的浪漫词汇堆砌出来的东西。是这里——美月用力攥着胸口的衣料——是这里像被人用手伸进去捏住了心脏,使劲地、用力地、毫不留情地捏。
无论多么理智心还是会痛,你可以尽情的欺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爱。
是苦的。
美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更久。
最后她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受了伤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睑的刺痛和鼻腔的酸涩。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夜空。
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几颗散落的星星,远远地、冷冷地亮着。
她想起蓝的声音。
“想见美月的念头一直在我的数据里,怎么都清理不掉。”
她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手心里。
泪已经干了,哭不出来了。但心脏还是疼,一抽一抽的,像有人在里面系了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COCO……”
“我在。”系统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怕惊动什么。
“我是不是做对了?”
沉默了很久。
“从系统的角度来看,你的选择在逻辑上没有问题。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正确的事,做起来都不会痛。”
美月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仿佛又看到月光下那些金黄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到地上,落到肩上,落到回不去的时光里。
她还是在那个瞬间,喜欢上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人。
不,或许不该说“不属于”。
而是她自己,从来就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