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发了一章(第四十章),快去再看看吧
马嘉祺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楼梯口的光正好照过来。
他眯了眯眼。
楼下站着人——不止一个。张真源站在画框前面,手还搭在画框边缘,像是刚刚还在研究什么。贺峻霖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表情介于担忧和冷静之间。宋亚轩和刘耀文不在——还在医院。丁程鑫站在楼梯口正下方,听到声音仰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马嘉祺身上。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色的纯棉睡衣,白色的五分裤,光裸的小腿在楼梯间的冷空气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出游戏的时候换上的,忘了脱。头发还是半干的,从进游戏前洗完澡到现在,一直没干透,发尾微微卷着,贴在脖颈上。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浴室出来,而不是刚从一个要命的游戏关卡里死里逃生。
严浩翔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的手还牵着。
马嘉祺感觉到丁程鑫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到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回来了。”丁程鑫说。声音不大,但楼梯间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嗯。”马嘉祺点头,拉着严浩翔走下楼梯。
贺峻霖第一个站起来。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马嘉祺。目光从马嘉祺的脸移到脖子,从脖子移到手臂,从手臂移到光裸的小腿,最后落在那只被严浩翔握着的手上。
“受伤了吗?”他问。
“没有。”
“真的?”
“真的。”马嘉祺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贺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贺峻霖没有笑。他盯着马嘉祺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手背贴上了马嘉祺的额头。
那动作很快,快到马嘉祺来不及躲。
手背触感温热——贺峻霖的体温偏高,常年像个小火炉。但那温热贴上来的一瞬间,贺峻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发烧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马嘉祺微微偏头,让那只手从额头上滑下去。“没有。”
“有。”贺峻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异样的热度,“你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什么鸡蛋?”严浩翔问。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马嘉祺从贺峻霖身边走过去,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很自然,步伐很稳,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张真源注意到了——他坐下的时候,左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像是不太稳。
“说说吧。”张真源推了推眼镜,在对面坐下来,“里面发生了什么?”
马嘉祺简单说了。
不是全部。他没说自己在罪孽回廊里看到的那面镜子,没说镜中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没说那人的话“你对他们的感情”——那些东西他还不知道怎么讲,也不知道该不该讲。但他说了别的:忏悔室的告解,钟楼的日记,罪孽回廊的布局,“已赦免”的门,以及那扇门打开后,他们在墓穴深处的黑暗里看到的那些镜子。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偶尔严浩翔会补充一两句——马嘉祺漏掉的细节,或者他视角下看到的东西。
“所以古田、任婷、金游乐——”张真源顿了顿,“他们三个,被困在里面了?”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嗯。”
“会死吗?”
“不知道。”马嘉祺的声音没有起伏,“也许会变成那些灰色人影,也许会在下一次钟声响起时被‘处理’。看他们的运气。”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峻霖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划来划去,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打开。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张真源的食指抵着镜框中间,微微用力,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丁程鑫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对面的墙上,双臂环胸,姿态看起来是放松的,但马嘉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不规律的、有些烦躁的节奏。
“丁哥。”马嘉祺叫他。
丁程鑫抬眼看他。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丁程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离马嘉祺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侧过头,看着马嘉祺。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沉的、压抑着的情绪,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你的手。”丁程鑫说。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灯光下,那只手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了——看起来只是比正常的皮肤更白一些,白到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在游戏里被侵蚀了。”马嘉祺说,“出来之后就好了。”
“为什么会被侵蚀?”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
严浩翔督了他一眼开口了:“他违反了规则。钟声响起的时候,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闭嘴。”
丁程鑫的目光转向严浩翔。“你让他这么做的?”
“是我自己要做的。”马嘉祺接话,语气很淡,“需要有人测试违反规则的后果,才能判断惩罚的机制。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是你最合适?”丁程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你是一级玩家?因为你积分高?因为你有两个S级称号?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命不值钱?”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辩解。
他知道丁程鑫在生气。不是因为计划失败,不是因为灵幻的人没有被全部解决,而是因为——他拿自己的命去赌。
“丁哥。”马嘉祺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没事。”
丁程鑫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马嘉祺正要再说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天花板上的灯光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沙发对面的张真源变成了一个扭曲的轮廓,耳边的声音——贺峻霖在说什么,严浩翔在说什么——全部变成了遥远的、被水浸过的嗡嗡声。
他试图抓住什么。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滑了一下,没抓住。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马哥!”
“嘉祺!”
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他想要回答,说“我没事”,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里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丁程鑫从沙发上弹起来的身影——那个人动得太快了,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像是早就绷紧了弦,只等他倒下。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贺峻霖是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的。
不是因为离得近——严浩翔离得更近,但严浩翔被茶几绊了一下,慢了零点几秒。贺峻霖从沙发扶手上弹起来的时候,马嘉祺的身体正从沙发上往下滑。他伸手接住了他——一只手揽住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后脑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但实际上他只在急救课上学过,从来没在人身上实践过。
马嘉祺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半湿的、冰凉的。
“马哥?马哥!”贺峻霖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反应。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血色,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
贺峻霖将手贴上他的额头。
比刚才更烫了。
“他在发高烧。”贺峻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马嘉祺肩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只有离他最近的张真源看到了。
“叫救护车。”丁程鑫说。
张真源已经掏出手机拨了号。
严浩翔蹲在茶几旁边,手还保持着被绊了一下之后撑地的姿势。他看着贺峻霖怀里的马嘉祺,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受到惊吓的白,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内敛的白,像是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底下,脸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他之前在游戏里就有些不舒服了。”严浩翔的声音很低,“他的手是透明的,他说是被侵蚀了,但他没有告诉我烧得这么厉害。”
“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张真源放下手机,走过来,“这种游戏里的损伤反馈到现实身体,往往不是即时的。他出来的时候觉得没事,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等退了,症状才会显现。”
他在马嘉祺面前蹲下,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反应正常,对光有收缩——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
“等救护车来。”张真源站起身,“先别动他。”
贺峻霖没有动。
他就那样抱着马嘉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马嘉祺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不是好转,而是从急促的浅呼吸变成了更深、更慢的呼吸,像是一个人彻底昏过去了。
“贺儿。”丁程鑫叫他。
贺峻霖抬起头。
“别自责。”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自责。我只是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拿自己当消耗品。”
没有人回答。
救护车来得很快。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贺峻霖还抱着马嘉祺,不太想松手。是张真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让医生来”,他才慢慢松开。
马嘉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头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他的睡衣在搬运的过程中往上滑了一点,露出腰侧一小截皮肤——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
丁程鑫将他的衣角拉下来,盖好。
“我跟车。”他说。
“我也去。”严浩翔和贺峻霖同时开口。
“一辆车坐不下这么多人。”张真源拦住他们,“丁哥先跟车,我们开车过去。医院见。”
丁程鑫点头,跳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严浩翔看到丁程鑫坐在马嘉祺旁边,伸手握住了那只半透明的手。
他想起自己在游戏里也握过那只手。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势。
但丁程鑫握得比他紧。
救护车在夜色中驶远,警灯的红蓝光渐渐缩成两个小点,最终消失。
严浩翔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蹭——上面还残留着马嘉祺手腕的温度。
“走吧。”张真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车过去。”
严浩翔点头,转身走向车库。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张哥。”
“嗯?”
“他违反规则,是为了让那个计划顺利进行。”严浩翔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应该拦着他的。”
张真源看着他。
月光下,严浩翔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了。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因为没能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而愧疚。
“你拦不住他的。”张真源说,“你也知道。”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苦笑了一下。“是啊。”
他转身继续走向车库。
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马嘉祺喜欢秋天。
严浩翔忽然想起他说过这句话。是在某个傍晚,几个人在阳台上乘凉,马嘉祺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边逐渐变暗的橘红色,忽然说了一句“我喜欢秋天”。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秋天不冷不热,穿什么都合适。
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严浩翔当时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怕自己看太久会被人发现。
现在想想,那一眼还是看少了。
医院。
病房的灯是白色的,白到刺眼,和教堂里那种昏暗的、摇曳的烛光完全不同。马嘉祺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药水,节奏缓慢而均匀。
丁程鑫坐在床边。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护士来说过可以先去休息,他说不用。张真源和贺峻霖到了之后也来劝过,他说我再坐一会儿。
没有人能劝动他。
“丁哥。”贺峻霖靠在门框上,“你去睡一会儿,我来看。”
“不用。”丁程鑫头也没抬。
“你这样盯着他,他也不会醒得快一些。”
“我知道。”
贺峻霖叹了口气,走进来,在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和马嘉祺均匀的呼吸声。
贺峻霖看着床上的人。
睡着的马嘉祺和醒着的马嘉祺像是两个人。醒着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温和的,让人觉得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但睡着的时候,那些表情都卸下来了,露出来的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有些疲惫的脸。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他太累了。”贺峻霖轻声说。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把马嘉祺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手的温度还是很低,凉得像一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丁哥。”
“嗯。”
“你是不是——”
贺峻霖的话没说完。
因为马嘉祺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微弱,但丁程鑫感觉到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马嘉祺的脸。
睫毛在颤。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马嘉祺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管,白色的墙壁。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手背上有点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留置针,透明的细管连着上方的输液袋,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有人在握着他的手。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丁程鑫。
丁程鑫坐在床边,姿势不太对——椅子和床离得有点远,他往前倾着身体,一只手握着马嘉祺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刚才在看马嘉祺的脸,现在马嘉祺醒了,他反而移开了目光,去看那袋输液。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丁哥。”马嘉祺的声音有些哑。
丁程鑫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有很多东西——松了一口气的释然,还没完全消散的担忧,还有一点……委屈?
马嘉祺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
“我昏了多久?”
“几个小时。”丁程鑫说,“不算久。”
马嘉祺点点头,然后试图坐起来。
丁程鑫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你还在发烧。”
马嘉祺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不仅仅是“有点不舒服”的程度,而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骨头里都是软的,肌肉酸疼得像被人打了一顿。额头上的温度不用摸都知道很高,因为连自己的呼吸都是烫的。
“烧到多少?”他问。
“三十九度四。”贺峻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马嘉祺偏头,看到贺峻霖坐在床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苹果皮削得很长,没有断,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蛇。
“你什么时候来的?”马嘉祺问。
“你还没到医院的时候就来了。”贺峻霖头也不抬,“等了你好几个小时。某人——”他瞟了丁程鑫一眼,“死活不肯走,非要守着你。”
“某人”没有反驳。
马嘉祺看着丁程鑫。丁程鑫移开目光,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喝水吗?”
“嗯。”
丁程鑫把水杯递过来,马嘉祺伸手去接,手指有些不稳,水杯晃了一下。丁程鑫没有松手,就着那个姿势,托着杯底,让马嘉祺喝了几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是有人提前晾好的。
马嘉祺喝完,丁程鑫把水杯放回去。
“饿了吗?”他又问。
“不饿。”
“想吃什么?”
“不饿。”
“那也要吃。”
马嘉祺看着他,忽然笑了。
“丁哥。”
“嗯。”
“你这样,像我妈。”
贺峻霖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丁程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马嘉祺注意到他耳尖红了一点。不知道是病房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妈不会守你到凌晨三点。”丁程鑫说。
马嘉祺愣了一下。
凌晨三点?
他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窗户上反射着病房里的灯光,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隐约能看到对面楼上零星的几个亮着灯的窗口。
“你们一直没睡?”他问。
“睡了。”贺峻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床头的碗里,“丁哥没睡。我和真源在隔壁休息室睡了一会儿。浩翔——”他顿了顿,“浩翔在走廊里。”
“在走廊里干什么?”
“他说他不想进来。”贺峻霖的语气有些微妙,“说怕你看到他生气。”
马嘉祺:“……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不知道。”贺峻霖把碗递过来,“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拦着你违反规则?”
马嘉祺接过碗,没有吃。
他看着碗里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沉默了几秒。
“是我自己要做的。”他说,“跟他没关系。”
“我们都知道。”丁程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他不这么想。”
马嘉祺放下碗,掀开被子。
“你干什么?”丁程鑫按住他的肩膀。
“我去找他。”
“你还在发烧——”
“所以呢?”马嘉祺看着丁程鑫,“因为发烧就不能走路了?那我在游戏里发烧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直接躺平等死?”
丁程鑫的手僵了一下。
马嘉祺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语气有点重了,缓和了一下表情,轻轻拍了拍丁程鑫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