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亮彻整座校园。
昨夜文艺汇演的热闹喧嚣彻底落幕,可藏在暗处的风月与偏执,却随着天光破晓,悄然暴露在人前。
林棠一整晚睡得浅。
颈间那处浅浅又刺眼的红痕,像是刻在皮肤上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昨夜角落幽暗里,樊泽失控又霸道的模样。
偏执、疯魔、不讲理。
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你真是长本事了」,反复盘旋在脑海里。
晨起洗漱,她对着镜子抬手轻触颈侧。
猩红的吻痕清晰醒目,根本遮不住。
皮肤白皙细腻,那一抹红便愈发扎眼,像是有人刻意在她身上落下的专属标记,蛮横宣告着占有,不容置喙。
林棠垂眸,眼底掠过一丝烦乱的羞恼。
这人恢复记忆之后,愈发肆无忌惮。
从前隐忍克制、冷眼疏离,尚且维持着表面分寸。
如今记忆归位,亏欠、爱意、醋意、占有欲尽数爆发,再也不愿伪装半分,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她翻出高领的白色内搭,严严实实遮住脖颈,领口拉高至下颌,将那片刺眼的猩红彻底藏住。
本以为这样便能遮掩干净,悄无声息度过这一天。
却忘了——纸永远包不住火。
昨夜后台角落太过偏僻,无人撞见樊泽失控的一幕,可汇演散场时,有晚走的学生远远瞥见两人独处的身影,昏暗光影里暧昧紧绷的氛围,早已悄悄埋下流言的种子。
清晨入校,细碎的议论声便悄然蔓延在走廊、教室、楼梯间。
「你们还记得昨晚和陆远搭档演出的林棠吗?」
「记得啊,她昨晚穿短裙也太好看了吧,完全反差。」
「我昨晚最后看见她被樊泽拉去角落了!」
「樊泽?就是咱们年级第一那个?他俩居然有关系?」
「说不清,但是两个人昨晚单独待了好久,绝对有问题。」
流言细碎、隐晦、无风不起浪,顺着人潮悄悄发酵,在各班之间悄悄流传。
大多只是猜测暧昧、私下磕瓜,无人敢笃定真假,却足够让有心人听进心里,暗自记挂。
清晨早读课前。
樊泽照常和姜离、沈明、苏妍、楚巧四人并肩走入教室。
他面色清淡,神色如常,眉眼清冷沉稳,看不出半分昨夜失控偏执的模样,完美维持着往日温和淡然的表象,蛰伏不动,滴水不漏。
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笃定与暗潮。
他故意的。
昨夜那枚吻痕,他本可以轻柔浅落,刻意遮掩。
可他偏不。
他就是要留下痕迹,就是要昭告旁人,就是要掐灭所有旁人不切实际的窥探与靠近。
尤其是陆远。
尤其是蓄谋已久、假意温柔的楚巧。
五人刚走到座位旁,楚巧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眉眼软软,笑意清甜,温顺地挨着姜离身侧站着,习惯性依赖着众人的偏爱。
她看似随意地随口提起昨夜的汇演,语气天真无害:
「昨晚林棠和陆远的节目好好看啊,两个人站在一起好般配,配合也好默契。」
这话听似普通夸赞,实则暗藏心思。
她一直在刻意留意林棠的一举一动,刻意放大林棠和其他异性的交集,潜移默化在三人心里种下「林棠人缘杂、私生活随意」的偏见。
从前的姜离、苏妍、沈明,每每听见这类话,都会下意识默认,心底对林棠的疏离便会多一分。
苏妍立刻点头附和:「确实!昨晚我就想说了,他俩站一块还挺养眼的,难怪大家都磕。」
姜离温柔浅笑,轻声附和:「很默契,看得出来排练很用心。」
唯有沈明沉默不言,眸光淡淡扫过窗外,不参与议论,却也没有反驳。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楚巧暗自得意,唇角的笑意愈发温顺柔和,继续不动声色铺垫:
「没想到林棠平时那么安静孤僻,上台之后这么放得开,穿裙子也好漂亮,怪不得这么多男生喜欢……」
话音未落,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惊呼的话语,清晰传入几人耳中。
「你们看!林棠脖子侧边还是有一点点红!」
「我就说昨晚绝对有事!高领都遮不完全!」
「天,这痕迹一看就是吻痕啊!」
「实锤了吧!昨晚她和樊泽绝对不是普通关系!」
细碎的惊呼不大,却精准落入楚巧耳中。
她脸上温顺无害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
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一瞬。
快得让人难以捕捉,却被全程冷眼旁观、刻意留意她一举一动的樊泽,精准抓包。
裂了。
她完美维持了一世的温柔纯白、大度善良、与世无争的假面,第一次,当众细微破防。
楚巧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尖锐的嫉妒与惶恐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怎么会?
樊泽?
那个永远清冷自持、永远和她们四人并肩、永远冷眼疏离林棠的樊泽?
怎么会和林棠牵扯不清?
怎么会给林棠留下吻痕?
她处心积虑模仿林棠、顶替林棠、窃取所有人的偏爱,小心翼翼伪装温柔乖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费尽心思挤走林棠在四人心里的位置。
她笃定樊泽厌恶林棠,笃定所有人都只会偏爱自己,笃定林棠这辈子只能孤僻落单、无人偏爱。
可眼下这刺眼的流言、这藏不住的吻痕、这隐秘的羁绊。
狠狠打碎了她所有的笃定与优越感。
樊泽的偏爱,从来不在她身上。
哪怕全员失忆,哪怕全员误解,哪怕全员疏远。
樊泽的本能、樊泽的执念、樊泽的心动,自始至终,只属于林棠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刺破她维持已久的完美伪装。
嫉妒、不甘、惶恐、挫败,密密麻麻席卷心底。
她脸上的笑意僵滞两秒,才强行重新扯出温顺的弧度,语气却悄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刻意:
「啊?真的吗?应该是过敏吧……林棠看着不像会谈恋爱的人呀。」
刻意辩解,刻意洗白流言,实则是刻意安抚自己,刻意压制心底的破防与慌乱。
她试图扭转风向,试图弱化两人的羁绊,试图将这刺眼的痕迹归结为意外。
可越解释,越刻意。
旁边的苏妍也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对劲,挠了挠头:「是吗?可看着真不像过敏啊……」
姜离微微蹙眉,心底那股莫名的空洞与愧疚又悄然翻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笼罩心头。
唯独樊泽。
立在原地,神色清淡,眼底不起波澜,心底却看得一清二楚。
楚巧慌了。
她稳不住了。
看见他和林棠牵扯不清,看见他独独偏爱林棠,看见林棠拥有了她永远得不到的特殊对待。
她的心态,第一次彻底失衡。
破绽,已经露出来了。
不需要他刻意设计,不需要他主动揭穿。
只要他稍稍偏爱林棠,只要他稍稍打破平衡,楚巧的伪善假面,便会不攻自破,层层碎裂。
樊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勾,心底冷意渐生,隐忍蛰伏的计划愈发清晰。
很好。
非常好。
这只是开始。
这只是楚巧伪装崩塌的第一道裂痕。
接下来,他会一点点纵容这份偏爱,一点点打破虚假的和睦,一点点撕开她温顺乖巧的假面具。
他不急着唤醒姜离、沈明、苏妍三人的记忆。
他要让他们在完全清醒、没有记忆滤镜、没有宿命束缚的当下,一点点亲眼看清楚巧的狭隘、嫉妒、虚伪、算计。
亲眼看清,他们多年偏爱呵护的纯白温柔,全是刻意演出来的假象。
亲眼看清,他们多年辜负冷落的孤僻冷漠,才是被伤透后的万般无奈。
流言还在蔓延,议论还在发酵。
楚巧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嫉恨,依旧装作天真懵懂、全然不懂情爱纠葛的单纯模样,软软开口,试图圆场:
「大家别乱猜啦,肯定是误会,樊泽怎么会……」
话说一半,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樊泽。
却撞进他漆黑沉静、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没有往日的温和纵容。
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像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场拙劣的闹剧,将她所有的伪装、慌乱、破防、嫉妒,尽数看穿。
楚巧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的恐慌骤然升起。
今天的樊泽……好像有点不一样。
可她看不出哪里不一样,只能强行压下不安,继续维持乖巧姿态,不敢多言。
樊泽淡淡收回目光,不置一词,不辩解、不否认、不澄清。
默认了所有流言。
默认了他对林棠特殊的偏爱与占有。
他越是沉默,众人的猜测便越是笃定,流言越是汹涌。
教室角落,林棠静静坐着,低头翻书,耳廓却悄悄泛红。
周遭细碎的议论、探究的目光、隐晦的打量,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很烦,却无可奈何。
那个人一旦偏执起来,从来不管世俗眼光,不管流言蜚语,不管旁人揣测。
他只想宣示占有,只想标记专属,只想堵住所有旁人的窥探。
樊泽的目光越过人群,静静落在角落少女单薄的身影上。
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温柔、深重的愧疚、隐忍的算计。
楚巧的破绽已现。
三人的懵懂仍在。
而他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会耐心等。
等楚巧愈发失衡、破绽百出、自我暴露。
等三人亲眼见证所有谎言,彻底幡然醒悟。
等时机圆满,他再尽数唤醒所有人的记忆,摊开三世所有的亏欠、辜负、牺牲与温柔。
到那时。
伪善者必自食恶果。
亏欠者必尽数赎罪。
而他。
会拼尽所有,一点点弥补他的小姑娘,三世所有的委屈与孤独。
晨光落满教室,虚假的和睦摇摇欲坠,暗藏的风浪已然汹涌。
假面初裂,旧账待算,前路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