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巷口的打趣闹过之后,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方才短暂的窘迫被一阵轻快的拌嘴冲淡,相处依旧是坦荡纯粹的普通同窗模样,没有半分逾矩的暧昧。
一路穿过走廊,临近课间,各班文艺委员拿着打印好的文艺汇演参演名单来回奔走,下月初全校要举办大型文艺汇演,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跨班搭档合作的节目会单独汇总在一张总名单上,贴在一楼公告栏供所有人查看。
陆远手里捏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纸质名单,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林棠,扬了扬手里的纸张,开口唤住她:“等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林棠脚步顿住,侧过头淡淡瞥了眼他手里的纸张,语气漫不经心,压根没放在心上,随口吐出一句疏离的推脱:“文艺汇演,管我啥事,我不参加。”
她素来不爱站在人前,不喜聚光灯下的喧闹,不爱登台表演,从前两世但凡有集体演出、上台展示的活动,她都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安安静静缩在角落才最自在,这一世自然也没有半点登台的想法,打心底里抵触这类抛头露面的场合。
陆远闻言,将公告名单摊开,指着纸上清晰印着的“林棠”二字,递到她眼前:“可是总名单上明明白白有你的名字,躲不掉了。”
黑色打印字体工整清晰,她的姓名安安稳稳排在跨班合作节目那一栏,旁边还标注了搭档一栏,写着陆远的名字。
林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眉峰轻轻一蹙,抬眼直直看向身侧一脸若无其事的陆远,瞬间猜到了缘由,语气笃定地质问:“是你偷偷把我报上去的?”
陆远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刻意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连连摆手否认,语气听上去十分真诚:“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自作主张替你报名,说不定是班里文艺委员搞错了。”
嘴上说得干净利落,可躲闪的眼神、不自觉绷紧的嘴角,全都出卖了他,分明就是心虚撒谎。
林棠将他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笃定重复:“我看就是你。”
她太清楚陆远方才一路刻意找话题、处处搭话的小心思,方才在巷口还不停打趣她,现下汇演名单凭空多出自己的名字,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做这种事。
被一眼戳穿,陆远也不再硬着头皮狡辩,干脆破罐破摔,低低笑了一声,坦然承认下来:“好吧,就是我偷偷报的。”
他其实自有私心,这些日子和林棠相处下来,觉得她性子太过孤僻,整日独来独往,鲜少有放松说笑的时候,便想着借着文艺汇演搭档节目的由头,多找机会和她相处,让她多接触一点热闹的集体活动,不必永远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份心思算不上爱慕,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安静的小姑娘太过孤单,想拉着她多参与一点校园日常。
本以为坦白之后林棠会生气、会斥责他自作主张,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落下来。
林棠平静地看着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反击:“没事,我也替你报了。”
陆远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错愕地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报我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刚刚在公告栏看名单的时候顺手填的,”林棠抬了抬下巴,指向纸张上和自己并列的名字,淡淡勾唇,“正好,咱们两个跨班搭档一场节目,既能一起排练,还能和别的班级同学一同合排,一举两得。”
她方才瞧见名单上陆远的名字时,就猜到是他暗中操作,索性直接反手把他一并填上,既然他非要拉着自己登台,那便谁也别想躲开,两两捆绑,公平得很。
陆远哭笑不得,望着眼前看似冷淡、实则暗藏小报复心思的林棠,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家伙,我本想拉你出来散心,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坑。”
“彼此彼此。”林棠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转身朝着教室走去,步伐轻快,不再纠结汇演报名的事。
两人一先一后的拌嘴、打闹、互坑的画面,恰好透过走廊转角的玻璃窗,落在还未彻底走远的樊泽眼中。
他隐在楼梯拐角的立柱后方,方才心底积压的醋意还未消散,又亲眼目睹陆远自作主张替林棠报名汇演、两人轻松拌嘴互怼的一幕,心底的酸涩与占有欲再度翻涌上涨。
完整的两世记忆全部回笼,他清楚记得从前林棠最排斥登台表演,从前只有他能劝动她偶尔配合集体活动,旁人但凡随意勉强她,她都会满心抵触、沉默疏远。
可如今面对陆远自作主张的报名,她非但没有真正动怒,反倒还饶有兴致地反手把对方一并报名,和对方轻松拌嘴拉扯,这般松弛鲜活的模样,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
巷口看不清对话滋生的妒火还未压下,眼下这一幕又狠狠戳在他心上,心底暗暗记下这笔新的账。
他清楚现下不能上前打断两人,楚巧的伪装还未彻底拆穿,姜离、沈明、苏妍三人的记忆依旧被枷锁封存,一切筹谋都还在蛰伏阶段,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妒意打乱全盘计划。
樊泽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沉郁的暗色,默默在心底重复先前的念头。
暂且忍耐。
等其余三人全部恢复记忆,揭穿楚巧所有算计与伪装,了结这一世所有错位的辜负,到时候,再一并清算所有积压在心的烦闷与醋意。
走廊里,陆远还跟在林棠身侧不停说着汇演节目排练的相关事宜,两人闲谈的声响缓缓消散在喧闹的课间人流里,一人暗藏亲近的小心思,一人随性反击互坑,一派轻松自在。
立柱后的少年独自背负完整轮回的爱恨与愧疚,独自吞咽翻涌不息的酸涩妒火,安静蛰伏,静待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文艺汇演当晚,整座校园灯火璀璨。
舞台聚光灯层层叠叠铺洒开来,亮得晃眼,台下人山人海,喧闹声、掌声、欢呼声交织成片,热闹滚烫,几乎要掀翻整片夜空。
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后台候场区人来人往,少女少年们穿着各式演出服装,妆容精致,眉眼鲜活,是年少最明媚热闹的模样。
林棠换好了节目服装。
是一条简单干净的黑色短裙。
裙摆堪堪盖过大腿,线条利落,衬得她本就清瘦笔直的双腿愈发白皙修长。平日里常年宽松校服掩盖的身形,此刻一览无余,肩线纤细,腰肢单薄,清冷的眉眼被舞台暖光一打,硬生生柔和了所有棱角,淡得像月色,美得干净又凌厉。
她不习惯这样的装束,指尖下意识扯了扯裙摆,微微蹙眉,浑身透着不自在。
不远处,陆远刚换完搭档演出的衣服,一转头就看见了她。
少年眼睛瞬间一亮,忍不住笑着凑上来,语气带着少年人惯有的戏谑打趣,语调轻快:
“哟哟哟,瞧瞧这是谁呀。”
“今天穿这么好看,是准备上台完偷偷去约会吗?”
他挑眉调侃,语气纯粹只是熟人之间的玩笑,并无半点逾矩心思。
林棠抬眼淡淡睨他,神色平静,随口反怼回去,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你是要跟我一起去?”
陆远立刻举手投降,笑得坦荡又夸张:
“抱歉,喜欢男的,不跟美女约会。”
一句话坦荡利落,半点暧昧无存。
林棠闻言唇角微动,想起平时他偶尔的玩笑,淡淡颔首,语气松弛随意:
“哦,忘了你是弯的。”
她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淡淡催促:
“滚吧,别贫了,该我们上台了。”
“行行行,听棠姐的。”
陆远笑着让步,不再逗她,两人并肩走向舞台入口。
整场节目顺利、流畅、干净。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少年清爽明朗,少女清冷绝色,搭档默契,台词稳、节奏准,没有半分失误。
台下掌声起伏,热闹喧嚣,所有人都沉浸在汇演的热烈氛围里。
没人注意,台下昏暗最深处。
一道身影从头至尾,目光死死锁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短裙的少女身上。
樊泽坐在人群最末尾。
孤身一人。
姜离、沈明、苏妍、楚巧四人坐在前排热闹闲谈,笑意盈盈,全然沉浸在晚会的欢愉之中,对台上、对他,毫无察觉。
唯独樊泽。
眼底没有半点热闹,没有半点笑意。
只剩一片沉沉的、隐忍到极致的暗涌。
他看遍了整场演出。
看她露出来的白皙长腿,看她被灯光衬得柔软的眉眼,看她裙摆随动作轻轻晃动,看她难得一见、全然不同于平日清冷孤僻的鲜活模样。
心底积压已久、一直强行压制的醋意、占有欲、偏执,在这一刻彻底疯长成灾。
两世记忆全数归位。
他太清楚。
林棠向来不爱张扬,不爱露肤,不爱让自己处在人群视线中央。
她向来穿得保守、干净、沉默、隐蔽。
她从来、从来不会穿成这样,给别人看。
唯独这一次。
因为陆远。
因为这场和别人搭档的汇演。
纵然知道两人清白坦荡,纵然知道陆远性向如此、毫无暧昧,可他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疯狂。
他的小姑娘。
两世被他放在心尖疼、放在掌心护、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舍不得让她被任何人多看一眼的小姑娘。
今夜穿着短裙,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笑意松弛,姿态坦然,和别人默契搭档,接受全场目光。
刺眼。
无比刺眼。
整场演出,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场精彩节目。
于樊泽而言,是一分一秒的凌迟。
……
节目落幕,掌声落幕。
林棠鞠躬退场,顺着后台侧通道安静下台。
灯光远离,喧嚣退后,晚风拂来,她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裙摆,打算尽快换回自己的衣服,摆脱这身别扭张扬的演出裙。
可刚拐进后台侧边无人的僻静小巷——
一股极强、极沉、不容抗拒的力道骤然拽住她的手腕。
猝不及防的拉扯。
力道很紧,带着压抑已久的戾气与占有欲。
林棠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停,身形一晃,直接被拽进旁边黑暗无人的角落。
四周安静、密闭、隔绝舞台所有光亮与喧闹。
只有晚风簌簌,和骤然紧绷窒息的氛围。
手腕被攥得生疼,骨节几乎要被捏碎。
林棠眉心紧蹙,生理性的痛感袭来,她低声蹙眉不耐开口:
“疼,能放开吗?”
话音刚落。
眼前阴影压下。
樊泽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将她牢牢困在墙壁与他之间,密不透风。
不等她第二句话出口。
少年微微低头。
径直埋首,落吻在她白皙纤细的颈侧。
不是轻柔安抚。
是带着惩罚意味、偏执占有、强势宣告的吻。
力道沉、落点重,狠狠吮吻、碾压、扎根。
一枚清晰刺眼、无从遮掩的草莓吻痕,稳稳落在颈间最显眼的位置。
猩红热烈,霸道强势,带着他独有的、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烙印。
林棠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羞耻、愠怒、荒谬、恼怒一瞬间冲上头顶。
她浑身绷紧,又气又恼,声音冷得发颤:
“樊泽!你有病吗?!”
樊泽不抬头,温热呼吸洒在她颈间,语气压抑着滔天醋意,沙哑、低沉、咬牙切齿:
“衣服穿这么短,给谁看?”
话音落下。
他抬手,毫不避讳,掌心轻轻落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短裙覆盖的臀侧。
动作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惩罚意味。
直白、滚烫、偏执。
林棠瞬间全身发烫,耳根爆红,羞恼得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闪,偏偏被他牢牢圈住无路可逃。
她又羞又气,眼底泛起薄怒,却依旧嘴硬,语气倔强冰冷:
“关你什么事。”
轻飘飘五个字,彻底点燃樊泽隐忍整场晚会的疯狂。
他猛地抬头,黑眸沉沉,眼底戾气翻涌,占有欲几乎要破体而出,死死盯着眼前嘴硬倔强的少女。
喉结剧烈滚动,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好。”
“很好,林棠。”
“你真是长本事了。”
夜色沉寂,角落幽暗密闭。
裙角轻轻晃动,晚风拂动两人紧绷的呼吸。
一人羞恼倔强、心口乱颤。
一人偏执疯魔、独占欲滔天。
他忍了整场晚会。
忍了她和别人搭档。
忍了她穿漂亮裙子展露风月。
忍了旁人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从今天起。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
她的风月,她的好看,她的温柔,她的鲜活。
只属于他一个人。
半点不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