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敲碎了校园午后的静谧,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涌向校门、食堂或是校外街巷,喧闹的人声漫过香樟林立的步道。林棠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刚拐过走廊转角,就撞见了之前摔倒被她送去医务室的隔壁班男生陆远。
两人目光相撞,林棠眉眼柔和,率先开口搭话,语气随性淡然:“好巧,一起走?”
陆远脸上漾开爽朗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荣幸,能和你一起走。”
林棠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过多客套寒暄,抬手拎了拎肩上的书包带,简洁催促:“走吧,别废话了。”
“好。”陆远应声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踏上离校的林荫小路。
一路同行,两人的相处松弛又坦荡,完完全全只是普通同窗好友的闲谈。陆远偶尔说起班级里有趣的日常、体育课训练的小插曲,或是课业上难解的习题;林棠大多安静倾听,偶尔搭一两句简短的看法,话不算多,却也不会冷场,没有亲昵的小动作,没有暧昧的打趣,距离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过是偶然同路、随口闲聊的普通朋友。
对林棠而言,这段交集仅仅是举手之劳衍生的浅淡同窗情谊,她心底早已斩断和樊泽四人的羁绊,无心奔赴情爱纠葛,和陆远结伴同行,不过是放学路上不必孤身沉默,多一个闲聊的路人罢了;陆远也只把林棠当成热心友善、性子安静的同学,感念当初她伸手帮扶的善意,并无多余的爱慕心思,二人之间清清白白,毫无逾矩之处。
可这一幕落在不远处驻足的樊泽眼中,观感被心底莫名的情绪悄悄扭曲。
他本打算等楚巧、姜离几人汇合,方才站在梧桐树荫下等候,无意间抬眼就看见并肩慢行的两人。在旁人眼里再寻常不过的好友同行、闲谈散步,到了他的主观臆想里,硬生生变了模样。
樊泽下意识将谈笑闲谈的二人脑补成了正在热恋、相伴散步的情侣。
林棠难得展露的浅笑、放松的姿态,陆远温和的回话、并肩同行的距离,所有普通的细节,都被他带着别扭心绪放大、曲解,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滤镜。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感猛地涌上心头,心口闷闷的,说不清是别扭、酸涩还是莫名的不甘,乱糟糟地搅在一起,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情瞬间浮躁起来。理智明明在提醒他,自己没有资格干涉林棠的交友自由,两人大概率只是顺路结伴的普通同学,可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受理智管控,烦躁感久久散不去。
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周遭同学的说笑声仿佛都变得嘈杂扰人。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烦躁的根源,记忆被抹平的枷锁锁住了两世的偏爱与牵挂,他只知看见林棠和别的男生相伴谈笑,心里就格外不自在,却不懂这份情绪本是神魂深处执念的本能反应。
姜离几人这时陆续走到他身边,苏妍率先察觉樊泽情绪不对,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两个不同班的同学顺路离校,并无特别之处:“看什么呢?我们该走啦,说好去街边小吃店的。”
樊泽猛地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勉强压沉语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声:“没什么,走吧。”
可一路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楚巧的闲谈、苏妍的打趣、沈明的叮嘱,他听得有些走神,脑海里反复闪过方才林荫道上两人同行的画面,无端的烦躁始终盘踞在心口挥之不去。
陆远和林棠在岔路口礼貌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归家方向,一场普通的同路闲聊就此落幕,二人转头就将这件日常小事搁置在脑后,不曾多想分毫。
唯独樊泽困在自己主观臆造的错觉里,把一段清白的同窗之交误判为热恋相伴,任由莫名的烦躁扰乱心绪,却始终参不透自己情绪的由来,不知道这份无端的在意,是被抹去记忆的深情在悄悄作祟,在错位的时光里,生出一场毫无缘由的暗自烦闷。
夕阳慢慢下沉,将整条校园步道染上暖橙色,似乎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