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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第50章白裙子

重生在下一个小世界重逢

正午的风穿过空荡的教室,卷着窗外零落的梧桐碎叶,轻轻拍打玻璃。

林棠决绝离去的背影,是沈明混沌意识里,最后一抹清晰的画面。

纯白裙摆,纤瘦单薄的身形,步步往前走,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次回头,像一缕抓不住的云,一场留不住的梦。

那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穿他神魂的话,反复回荡在破碎的意识深处——

「星河哥哥,你好像把我忘了。没事儿,我也不要你了,不要你们四个了。」

温柔软糯,清冷决绝,带着两世独有的温顺,又带着此生彻底斩断所有羁绊的漠然。

那道声音,刻骨入髓,跨越轮回遗忘,死死钉在他模糊的记忆碎片里。

可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看不清脸,辨不清眉眼,抓不住半分具体的轮廓。

高烧灼烧了他的理智,碾碎了他残存的画面,唯独硬生生留住了两个模糊到极致、却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执念碎片。

第一个,是白裙子。

第二个,是那声星河哥哥。

再无其他。

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的模样,不知道她的过往,不知道她为什么委屈,为什么决绝,为什么带着跨越岁月的失落,对他说出不要他们了。

只记得一袭素净干净的白裙,一道单薄孤寂的背影,一声温柔又心碎的呼唤,一场彻彻底底、再也不见的离别。

林棠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的校服外套。

方才临时起意、身上套着的纯白色薄裙,是今早随意穿来的便服,午休无人便随性换了干净的蓝白校服。

规规矩矩的领口,平整的校服衣摆,宽大的制式外套,遮住了她纤细单薄的身形,抹去了方才那抹干净刺眼的纯白。

一瞬间,她和教室里千千万万普通的学生,别无二致。

平淡、普通、不起眼,淹没在人群里,毫无特殊。

她面色依旧空洞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斩断两世执念、彻底放下四人的人,不是她。

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平稳,心绪死寂。

从此,白裙旧梦,两世情深,尽数封存。

从此,她只是高一十七班最沉默孤僻、无人在意的普通学生林棠。

再也不是那个会软软喊他星河哥哥、会默默守护四人、会为爱隐忍一生、会拼尽一切成全他们的小姑娘。

执念已断,爱恨归零,心动枯朽。

……

教室之内,寂静依旧。

沈明靠在座椅上,意识彻底深陷混沌的高热里,身体滚烫,四肢无力,脑海里反复循环着白裙少女离去的背影,心口传来一阵阵莫名的、窒息般的钝痛。

那种痛,太真实了。

不是发烧的躯体酸痛,不是头晕目眩的虚弱,是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密密麻麻、空洞荒芜的疼。

像是弄丢了这辈子最珍贵、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像是辜负了一个陪伴自己岁岁年年、跨越生死的人。

像是亲手推开了唯一真心待自己、唯独偏爱自己的温柔。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忆一片空白,干净得过分,空洞得残忍。

他拼命回想,拼命在破碎的意识里打捞那道白裙身影的眉眼,可无论如何用力,眼前都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重叠。

模糊的背影,模糊的声音,模糊的情绪。

唯独心口的空缺、愧疚、慌乱、悔恨,真实得无可复刻。

不知过了多久。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角度,灼热的体温缓缓褪去,肆虐的高烧慢慢回落。

沈明的意识一点点回笼,混沌散去,清明逐步归位。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底是初醒的茫然与疲惫,额前碎发湿透,后背校服完全被冷汗浸透,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干涩刺痛,脑袋昏沉发胀,残留着高烧过后的钝重痛感。

可最清晰、最无法忽视的,是心脏空空落落、持续不断的抽痛。

空荡荡的,凉凉的,涩涩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缺口裸露在外,风一吹就疼,空空荡荡,无依无靠。

他怔怔抬眼,望着空荡安静的教室,正午的阳光落满课桌,整洁安静,没有任何人影。

方才的白裙少女、温柔呼唤、决绝告别,仿佛只是高烧恍惚间生出的一场幻觉。

一场太过真实、太过心碎、太过刻骨铭心的幻觉。

可心口的剧痛不会骗人。

残留耳畔的温柔声音不会骗人。

那道决绝离去、永不回头的背影不会骗人。

是真的。

一定发生过什么。

一定有一个人,在他高烧昏迷、无人知晓的正午,默默救了他,温柔待他,最后对他说了一句,再也不要他们四个了。

沈明缓缓抬手,按住剧烈发空的心脏位置,眉头死死蹙起,眼底布满浓重的困惑、茫然、慌乱。

他努力回忆。

竭尽全力,翻遍脑海所有记忆碎片。

依旧空白。

依旧看不清那张脸。

任凭他如何打捞,如何追溯,如何执念,都拼凑不出少女半分眉眼。

唯一确定的线索,死死停留在意识深处——

白裙子。

一身干净的、素净的、轻飘飘的白裙子。

还有那声独一无二、温柔软糯、只属于她的称呼——星河哥哥。

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

教室外的走廊渐渐热闹起来。

吃完饭的学生成群结队归来,嬉笑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苏妍、姜离、樊泽三人,陪着楚巧慢悠悠走在人群最前方。

楚巧今日穿了一条崭新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轻盈,料子柔软,款式乖巧,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温顺,看着格外干净柔弱,惹人怜爱。

她刻意选了这条白裙。

知晓白色温柔干净,最衬她乖巧善良的人设,也最容易博取所有人的好感与保护。

一路走来,三人目光温柔,处处迁就,耐心陪伴,将所有的偏爱尽数给了身侧的少女。

楚巧眉眼含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余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心底满是自得与安稳。

所有人的温柔都是她的,所有人的偏爱都是她的,所有人的信任都是她的。

林棠那个孤僻阴郁、沉默无趣的人,永远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永远比不上她半分。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教室门口,刚推门而入,就看见了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状态极差的沈明。

“沈明!你怎么了?!”

苏妍最先惊呼出声,立刻快步冲上前,眼底满是担忧。

姜离紧随其后,快步走近,伸手轻触他的额头,温度依旧偏高,不由得蹙紧眉头:“还在发烧,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中午没人发现吗?”

樊泽迈步站在身侧,目光沉沉落在他虚弱苍白的脸上,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心。

四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挚友,默契十足,情谊深厚,哪怕记忆重置、岁月重启,刻在骨子里的兄弟情谊从未改变。

他们习惯性护着彼此,担忧彼此。

唯独此刻,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了虚弱的沈明,和一旁乖巧站着、一身白裙的楚巧身上。

楚巧顺势上前,眉眼柔软,语气担忧又乖巧,轻轻开口:“沈明,你是不是难受坏了?刚刚午休我还在教室外面路过,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可惜我没进来看看,要是早发现你就不用难受这么久了。”

她语气自责,眉眼愧疚,一副满心挂念、满心担忧的善良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心神恍惚、心口剧痛、满心执念白裙少女的沈明,目光骤然定格在楚巧身上。

一身白裙。

纯白干净,裙摆轻盈。

和他高烧恍惚记忆里的那道白裙,一模一样。

款式相似,颜色一致,远远望去的轮廓影子,近乎重合。

沈明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猛地狠狠一跳。

是她?

是她救了自己?

是那个温柔唤他星河哥哥、最后决绝离开的人?

无数纷乱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混沌的大脑短暂空白,下意识将眼前身穿白裙、温顺乖巧的楚巧,和记忆里模糊的白裙身影重叠。

太像了。

衣着太像,场景太像,时机太契合。

正午时分,教室独处,白裙少女,出手相助。

所有外在线索,完美对上。

苏妍见他怔怔看着楚巧,立刻顺着话头温柔开口,语气笃定:“原来是巧巧你差点撞见!肯定是你刚刚悄悄进来帮了沈明对不对?也就你这么善良细心,换别人谁会注意到不舒服的沈明啊!”

姜离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认同与温柔:“应该是你了。班里也就你最温柔体贴,心最善。”

三人先入为主,瞬间定论。

他们早已根深蒂固认定楚巧善良温柔、品性纯良,认定所有善意、所有温柔、所有默默付出,只会是她。

绝对不会是孤僻冷漠、沉默阴郁的林棠。

楚巧垂着眉眼,故作羞涩愧疚,轻轻摇头,软声细语:“我也没做什么啦,只是刚好路过而已,还好沈明现在没事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模棱两可的话语,最是能默认所有功劳,悄悄揽下所有善意,不动声色顶替了林棠所有的付出。

沈明怔怔看着她,目光复杂,心绪纷乱。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裙,温顺柔弱,眉眼乖巧,温柔善良。

可……

不对劲。

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不断否定。

不对。

不是她。

哪怕衣服一模一样,场景一模一样,时机一模一样,可感觉完全不一样。

记忆里的白裙少女,身形更单薄、更纤细,脊背孤寂清冷,带着满身无人可解的荒芜与落寞,安静得让人心疼。

而楚巧身形娇软,自带讨喜的鲜活与乖巧,永远热闹,永远被人簇拥,永远温柔明媚。

身形轮廓,看似相似,骨里的孤寂清冷,天差地别。

更不对的是声音。

记忆里的声音,温柔软糯,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一丝常年沉默隐忍的清冷,唤他星河哥哥的时候,温顺依赖,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最后告别时,平静死寂,决绝到让人心碎。

可楚巧的声音,永远甜软刻意,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讨巧的软糯,带着刻意的乖巧,和那道刻入神魂、让他心口剧痛的声音,完全不符。

一丝一毫的相似,都没有。

只是高烧过后的意识模糊,加上白裙的视觉冲击,加上三人先入为主的笃定,加上楚巧恰到好处的伪装,让他短暂恍惚,短暂错位。

他不确定了。

真的不确定了。

到底是高烧幻觉,记错了身形声音?

还是真的有另外一个白裙少女,救了他又悄然离去?

还是眼前的楚巧,就是那个人,只是自己记忆模糊,产生了错觉?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楚巧。

所有感官本能,都在疯狂否定。

矛盾、拉扯、混乱、茫然,死死缠绕着他。

沈明眉头越蹙越紧,心口的空洞与剧痛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如果是楚巧救了他,那为什么他心底会有这么深的愧疚与亏欠?

为什么会有两世离别般的破碎痛感?

为什么会有那句决绝的「不要你们四个了」?

楚巧温柔乖巧,满心依赖他们,满心亲近他们,从来都是黏着四人、依赖四人,怎么可能说出不要他们的话?

完全对不上。

漏洞百出,却无从查证。

记忆被彻底清零,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画面,没有任何线索。

只剩一片混乱的错觉,和心口永不消散的剧痛。

“沈明,你还好吗?是不是头还很疼?”楚巧见他久久失神、面色凝重,立刻上前半步,语气愈发温柔担忧,伸手想去扶他,“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再看看?”

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完美复刻了所有善意的模样。

苏妍连忙附和:“对对对,快去医务室休息!巧巧这么细心,陪你最合适了!”

姜离轻声安抚:“别硬撑,刚退烧身子虚。”

樊泽看着他虚弱失神的模样,淡淡开口:“我陪你们一起。”

四人的注意力、温柔、担忧、呵护,尽数落在楚巧与沈明身上。

没有人注意教室后排,那个早已换回校服、安静落座、眼底死寂空洞的少女。

林棠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窗台,目光淡漠望向窗外秋风落叶。

全程沉默,全程旁观,全程无动于衷。

看着楚巧穿着和自己方才一模一样的白裙,顶替自己所有的付出,被所有人夸赞善良温柔。

看着沈明失神恍惚、错乱怀疑、被表象迷惑、分不清真假对错。

看着他们四人一如既往,偏爱假象,漠视真心,错付温柔,认错故人。

心底没有波澜,没有酸涩,没有不甘,没有委屈。

真的一点都不痛了。

两世的心寒,日复一日的排挤,刚刚斩断的执念,早已把她所有的情绪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认错人,是他们的宿命。

他们错付温柔,是他们的选择。

他们终生错位,终生遗憾,终生恍惚寻不到真相,是他们活该。

与她无关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默默难过、默默隐忍、默默期待他们回头的林棠了。

她亲手斩断了所有羁绊,亲口说了不要他们。

从此,他们的热闹、温柔、误会、遗憾、错乱,全都与她无关。

……

一行人搀扶着沈明,簇拥着楚巧,缓缓起身往医务室走去。

路过后排窗边的时候,沈明混乱恍惚的目光,无意识扫过窗边的林棠。

蓝白校服,安静孤寂,身形单薄,垂眸静默,眼底空空落落,死寂荒芜。

没有情绪,没有光亮,没有波澜。

就是这匆匆一瞥。

沈明混乱的心绪,骤然又是一震。

明明是普通至极、毫无亮点的画面。

明明是日日可见、早已习惯的沉默身影。

可心底那股空洞的疼,骤然被无限放大。

莫名的心慌,莫名的酸涩,莫名的愧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比看见白裙楚巧的时候,更剧烈,更真实,更戳心。

这个校服少女的身形……

好像、隐约、似乎……

和高烧记忆里那道白裙背影的单薄轮廓,隐隐重合。

尤其是脊背的弧度,低头的姿态,安静落寞的气质,一模一样。

可她穿的是校服。

干干净净的制式校服,没有半点纯白裙摆。

她的眼神空洞麻木,从来不会温柔看人,从来不会软糯唤人。

她冷漠孤僻,沉默寡言,从来不会主动救人,从来不会温柔付出。

怎么可能是她?

绝对不可能。

沈明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行压下心底荒谬的错觉。

一定是自己烧糊涂了,记忆错乱,胡乱匹配身形。

林棠冷漠孤僻,人人皆知,怎么可能温柔救人、温柔唤他星河哥哥、又决绝转身说不要他们?

太荒谬了。

可心底的慌乱、茫然、矛盾,丝毫没有减少。

他一路被众人搀扶着往前走,目光却忍不住频频回望后排窗边的那个单薄身影。

越看,越恍惚。

越看,越心慌。

越看,越空洞。

一半白裙假象,一半校服真影。

一半刻意温柔,一半死寂真心。

一半人人追捧的伪善,一半无人问津的赤诚。

他分不清,辨不明,看不透。

记忆清零的代价,就是终生陷入错位的错觉里。

终生看着假象圆满,看着真心被埋,看着近在咫尺的故人,认不出半分。

……

医务室里,阳光温软,药味清淡。

沈明躺在床上输液,额头贴着退烧贴,身体渐渐舒缓,可心绪始终纷乱不止。

四人围在床边,温柔陪伴,细心照料。

楚巧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白裙摇曳,眉眼温顺,时不时轻声询问他的状况,温柔体贴,面面俱到。

完美得无可挑剔。

苏妍看着这般温柔善良的楚巧,忍不住感慨:“还好有巧巧细心,不然今天沈明一个人晕倒在教室,都没人知道。”

“真的太温柔太好了,难怪系统让我们攻略守护你。”

这句话,是四人心底默认的定论。

从初见的茫然,到日久的偏见,到此刻白裙重合的佐证,他们彻底笃定。

楚巧,就是他们跨越时空、重置岁月、需要倾尽余生守护的攻略目标。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弥补,所有的圆满,都该给她。

唯独沈明,始终无法心安。

他静静躺着,闭眼休息,脑海里反复交错两道身影。

一袭白裙,决绝离去,温柔心碎。

一身校服,空洞沉默,孤寂荒芜。

两个人,两种气质,两种模样,两种声音。

可偏偏,心底最深的疼,最深的亏欠,最深的恍惚,全部指向那个无人在意的校服少女。

他不确定。

不敢确定。

不能确定。

没有记忆佐证,没有画面留存,没有真相答案。

只剩永恒的错乱,永恒的拉扯,永恒的空洞。

……

黄昏将至,晚风渐凉。

沈明输完液,体温彻底恢复正常,身体不适感尽数褪去。

可心底的空缺,从未被填满。

反而随着清醒,愈发空旷,愈发荒芜,愈发让人窒息。

一行人结伴回教室上晚自修。

暮色透过教室窗户,落在林棠单薄的肩头,给她孤寂的身影镀上一层清冷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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