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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第49章难熬,煎熬,反复煎熬

重生在下一个小世界重逢

秋意是一点点浸进校园的。

从盛夏聒噪不休的蝉鸣,到秋风卷落第一片梧桐枯叶,不过短短月余。

可对林棠而言,这短短数十日的高中生活,漫长、压抑、窒息,漫长到像熬完了一辈子的寒冬。

日复一日。

无休无止。

楚巧的针对从来都不是明目张胆的争执,而是最阴私、最磨人、让人百口莫辩的温水煮毒。

她太懂怎么杀人诛心。

人前永远温顺柔软、懂事大方,永远在替林棠说话、替林棠开脱,永远一副“我理解她孤僻、我不怪她冷漠”的善良模样。

人后,却是无孔不入、日复一日的排挤、栽赃、暗害。

作业本莫名消失,转头出现在垃圾桶里,所有人都说是林棠自己不爱干净、故意做作;

课桌抽屉里被塞进碎垃圾、腐烂落叶、脏兮兮的粉笔灰,楚巧当着全班的面帮她清理,柔声说“大家别排挤林棠呀,她只是不合群”;

小组活动没人愿意和她一组,所有人下意识避开她,流言蜚语四起,都说林棠性格阴暗、脾气古怪、难以相处;

但凡班里丢了东西、出了差错、闹了小矛盾,所有矛头永远第一时间指向她。

没有人查证,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愿意听她半句解释。

因为所有人心里,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假象灌输了固定认知——

楚巧温柔善良、无辜单纯。

林棠孤僻冷漠、阴郁古怪。

连辩解,都成了欲盖弥彰。

而樊泽、姜离、苏妍、沈明四人,是这场无声霸凌里,最致命、最压垮她的四座大山。

他们是全校最耀眼的四个人,是班里所有人默认的中心。

他们的态度,就是所有人的风向。

他们偏心楚巧,偏袒得明目张胆,偏袒得理所当然。

苏妍永远护在楚巧身前,但凡听见半句对楚巧不好的话,立刻皱眉反驳,可听见漫天遍地抹黑林棠的流言,只会淡淡冷眼,默认一切。

姜离性子温和,待人宽容,对所有人都温柔有礼,唯独对林棠永远带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与失望,从不主动说话,从不施以半分善意,哪怕看见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沉默发呆,也只会淡淡移开目光。

沈明素来冷静寡言、毒舌内敛,话少,可每一次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对她的否定与不喜。他从不参与闲谈八卦,却永远在所有人指责林棠的时候,沉默默认,冷眼旁观,默认她的所有“过错”。

樊泽最甚。

他是四人里最先让她心头悸动、最先让她寄托所有来世期许、也是伤她最深的人。

他看她的眼神,从最初初见那一丝莫名的熟稔悸动,彻底变成了冷淡、漠然、不耐、疏离。

他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再也没有半分下意识的关注,半分本能的偏爱。

所有跨越轮回、赌上神魂换来的重逢悸动,被虚假的表象彻底磨灭,荡然无存。

日复一日的冷落、误解、排挤、栽赃。

日复一日的无人相信、无人撑腰、无人偏爱。

日复一日的看着他们四个人,把所有温柔耐心、所有偏爱呵护,尽数给了旁人。

林棠一点点变了。

最初的她,还会淡淡解释一句,还会心存一丝微弱的期许。

期许他们或许有一天能看清真相,期许他们心底那点残存的宿命羁绊,能让他们回头多看她一眼。

可次数多了,误会多了,心寒多了。

解释无用。

争辩徒劳。

期许落空。

她慢慢不再说话。

彻底的沉默。

不是赌气,不是反抗,不是故作清高。

是麻木。

是心累。

是心底那片温热的地方,彻底枯死、荒芜、冻僵。

她不再辩解任何污蔑,不再在意任何流言,不再奢求半分温柔,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回头。

曾经清澈干净、温柔柔软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光亮。

变得空洞,变得死寂,变得空空落落,像两口没有星光的枯井。

眼底再也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委屈,没有难过,没有欢喜,没有期许。

整个人像一具失去灵魂、失去温度、失去鲜活的空壳。

心理早就出了问题。

只是没人发现,没人在意,没人关心。

所有人只看见她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沉默阴郁。

没人知道,是日复一日的冷暴力、日复一日的偏爱错位、日复一日的真心错付,硬生生把一个温柔赤诚、隐忍善良、拼尽一生去成全别人的小姑娘,逼成了这副空洞麻木、心如死灰的模样。

她每天独来独往。

上课安静低头,下课静坐窗边,吃饭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发呆一个人,自愈所有伤痕,承受所有孤独。

世界热闹喧嚣,人群嬉笑打闹,四人温柔簇拥楚巧,岁岁安稳热闹。

唯独她,永远站在人群之外,孤身一人,寸草不生。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

习惯被误解,习惯被排挤,习惯被冷落,习惯无人偏爱,习惯孤身一人。

心底最后一丝不甘、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跨越轮回的不舍,正在一点点,缓缓消亡。

……

这天正午。

下课铃声一响,全班同学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奔向食堂。

教室里很快空空荡荡,喧闹尽数褪去,只剩窗外秋风簌簌,吹得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班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连值日的同学都匆匆离开,偌大的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棠没有去吃饭。

她早已没有胃口,日复一日的心寒压抑,让她对所有热闹、所有烟火、所有人间吃食,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她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没有灵魂的雕塑。

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拂过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这片死寂的安静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轻微的重物落地声。

“咚——”

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棠空洞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极缓极缓地回过头。

教室中段的座位旁。

沈明直直栽倒在地。

少年原本趴在桌面休息,大概是撑不住身体的高热,意识彻底脱力,直直滑落,重重摔落在地。

他平日里清冷挺拔、沉稳冷静、永远理智克制的身形,此刻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微微颤抖,脸色潮红得吓人。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见他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唇色苍白,额前碎发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发烧了。

而且烧得很重。

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半昏迷、半迷糊的状态,意识涣散,浑身无力,连抬手撑地的力气都没有。

教室里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去吃饭了。

偌大的教室,上千平米的教学楼,此时此刻,只有心理早已麻木空洞、被他们彻底厌弃冷落的林棠,看见了他的狼狈与脆弱。

若是从前。

若是还心存期许、还贪恋旧情、还舍不得放下过往的林棠。

她一定会慌,一定会急,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过去,紧张担忧,悉心照料,拼尽全力照顾他。

两世情深,两世相伴,两世她都乖乖甜甜唤他星河哥哥。

星河沈明,是前世默默守护、沉默温柔、永远悄悄护着她、永远站在身后不言不语偏爱她的人。

是她两世小心翼翼亲近、乖乖依赖、满心信任的哥哥。

哪怕后来轮回错位、记忆清零、人心颠倒,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从来都真真切切存在过。

可现在。

林棠看着地上昏迷高热、浑身颤抖的少年,空洞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慌张。

没有担忧。

没有心疼。

没有焦急。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静静看了几秒。

心底没有爱恨,没有怨怼,没有旧情,没有不舍。

良久,她轻轻垂下眼。

算了。

顺手而已。

不救人,不是善良,不是心软,不是旧情难忘。

只是举手之劳,只是见不得鲜活的人活活难受,只是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微不足道的善意。

与情无关,与旧无关,与执念无关。

她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身影在空荡的教室里拉出一道孤寂的长线。

脚步很轻、很慢,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走到沈明身前。

少年烧得彻底迷糊,意识混沌不清,体温高得吓人,呼吸灼热急促,眉头死死蹙着,透着难以忍耐的难受。

林棠弯腰,伸手,动作平静又机械。

她没有多余情绪,沉默扶起他沉重的身体,费力将他一点点撑起来,靠在座椅上。

随后转身,去饮水机接温水,翻出教室里常备的应急感冒药、退烧贴。

动作有条不紊,冷静克制,熟练得让人心疼。

是两世无数次独自养病、独自扛痛、独自熬过病痛折磨,练出来的本能熟练。

她一点点帮他贴上退烧贴,喂他喝下温水,拆开药片递到他嘴边。

全程沉默,一言不发,眼神空空,没有半分多余神色。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打算转身离开。

顺手帮忙,到此为止。

从此山水不相逢,旧情不必提,恩怨不必算。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瞬间。

意识彻底混沌、烧得神志不清的沈明,忽然猛地抬起手。

灼热、虚弱、无意识的指尖,凭着两世刻入骨髓的本能与执念,猛地朝着身前的人影抓来。

他看不清人。

高热模糊了他所有视线,眼皮沉重得睁不开,眼前光影重叠、人影恍惚。

可潜意识深处,有一个他遗忘了千万次、执念了千万次、亏欠了千万次的身影,清晰得刻骨铭心。

模糊的视线里,光影重叠之间,他恍惚看见。

一个穿着干净白裙、眉眼温柔、安静温顺、永远乖乖跟着他们身后、甜甜唤他星河哥哥的小姑娘,静静站在他面前。

是他记忆深处,最熟悉、最缺失、最愧疚、最不敢回望的模样。

是被他们全员遗忘、全员错付、全员辜负、全员亲手推开的林棠。

烧得迷糊的少年,力道虚弱却执拗至极。

指尖死死攥住她的袖口,不肯松开,喉咙里溢出虚弱细碎、无意识的呢喃:

“别走……别离开……”

“别一个人……别走……”

他留她。

本能的、刻入神魂的、跨越遗忘与轮回的,拼命想留住她。

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留谁,不知道自己亏欠谁,不知道自己弄丢了谁。

仅仅是残存的本能,在拼命弥补他们所有人这一生最大、最无可挽回的过错。

林棠的脚步,骤然顿住。

手腕被他温热虚弱的指尖攥住。

力道不重,很轻,甚至随时会松开。

可就是这轻轻一握。

彻底震碎了她维持了许久的麻木死寂。

心底早已枯死荒芜、冻成寒冰的地方,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两世尘封的记忆、两世温顺的依赖、两世乖巧的称呼、两世默默的相伴、两世无声的委屈……

轰然翻涌。

无数画面席卷而来。

前世的山野同行、默默守护;

第二世的朝夕相伴、温柔沉默;

被遗忘的秋山落日、被辜负的岁岁年年;

那句刺透骨血的“你活该一个人过一辈子”;

日复一日的冷落排挤、人心错位、温柔错付。

所有情绪,所有执念,所有委屈,所有死心,尽数翻涌。

她垂着眼,看着眼前高烧迷糊、无意识挽留她的沈明。

眼底依旧空洞,没有泪,没有崩溃,没有颤抖。

只是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平静得近乎冷漠,带着一丝彻底释然、彻底放下、彻底斩断过往的死寂。

时隔两世。

她终于,最后一次,唤出了这个称呼。

清甜软糯、温顺乖巧、喊了整整两世、再也不会喊第三次的称呼。

“星河哥哥。”

三个字轻轻落地,轻得像风,淡得像梦,温柔得让人心碎。

沈明混沌的意识骤然一颤,攥着袖口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是这个声音。

是他潜意识里找了千万年、缺了千万年、念了千万年的声音。

太熟了。

熟到神魂震颤,熟到心口骤痛,熟到哪怕遗忘一切,也刻入骨髓。

林棠静静看着他模糊不清、满脸潮红的模样,眼底空空,没有爱恨,没有波澜,一字一句,轻轻说道。

语气平静、坦然、决绝,不带一丝留恋,不带一丝不甘,彻底斩断两世所有牵绊。

“你好像把我忘了。”

一句轻语,道尽两世所有辜负、所有遗忘、所有错位、所有遗憾。

忘了。

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忘了。

忘了陪你们山野岁岁的人。

忘了拼尽性命成全你们的人。

忘了深爱隐忍、孤独落幕的人。

忘了那个许下下辈子五人同行的人。

你们忘了我。

认错了人。

错付了温柔。

亲手冷落我、推开我、辜负我。

良久,她轻轻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没有苦,只剩一片彻底的释然与荒芜。

“没事儿。”

“我也不要你了。”

“不要你们四个了。”

彻底。

干干净净。

一刀斩断。

两世羁绊,两世深情,两世隐忍,两世期许,两世等待,两世孤单。

到此为止。

我不等了。

我不盼了。

我不爱了。

我不执念了。

你们忘了我,没关系。

从今往后,我主动不要你们了。

不要星河哥哥的守护。

不要姜离的温柔迁就。

不要苏妍的热闹相伴。

不要樊泽的偏爱心动。

四个人,四份执念,两世情深,全数放弃,全数清零,全数割舍。

再也不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轻轻、干脆、毫不犹豫地,挣开了他虚弱攥着袖口的指尖。

力道很轻,却决绝到底,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不舍。

沈明烧得迷离,意识破碎,恍惚间只看见那道白裙身影,缓缓抽离,渐渐远去。

他慌乱地想要伸手再抓,想要留住那道缺失了一辈子的温柔身影。

可指尖空空,什么都抓不住。

留不住。

再也留不住了。

模糊的视线里,那道干净单薄的背影,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决绝、清冷、孤寂、义无反顾。

林棠一步一步,踩着正午安静的阳光,踩着满地秋风落叶,踩着两世所有破碎的旧梦。

头也不回。

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高烧昏迷的少年无意识蹙眉、低喘、呢喃,满心慌乱空洞,满心莫名的剧痛与空缺。

他不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此生唯一、再也遇不到的真心。

他只知道。

有什么很重要、很珍贵、刻入神魂的东西。

在这一刻。

彻底、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教室风静,光影温柔。

阳光依旧明媚,秋风依旧轻缓。

可林棠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不舍,最后一丝旧情,彻底枯朽、彻底熄灭、彻底归零。

两世奔赴,两世孤独,两世深情错付。

今朝一刀斩断,从此再无牵挂。

你们四人岁岁热闹,岁岁圆满,岁岁温柔,岁岁无忧。

与我无关。

我不要你们了。

从此,我们不复相见可以吗星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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