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屿的目光从贺峻霖脸上移到马嘉祺脸上，又从马嘉祺脸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

马嘉祺把那些材料一份一份摞起来

周辞的病历，周辞手写的备忘录，赵成杰的朋友圈截图，同学的证词，家长的陈述，学校的处理意见，警方的不予立案通知书

每一份材料都是一步退路，赵成杰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而沈屿，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不是仇恨，是走投无路

是看着自己最好的人死了，而凶手在笑

马嘉祺把那份不予立案通知书放在最上面，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十九岁，和周辞同岁，和周辞一起长大，看着周辞死了，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要了一个结果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谢谢，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着马嘉祺，像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不知道能不能信的东西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宋亚轩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马嘉祺出来的时候，他直起身，看着马嘉祺

马嘉祺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回澄川的路上，宋亚轩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明灭交替

他想起沈屿说的那些话，想起周辞病历上那行字——“患者多次表示‘没有人能帮我’‘他不受到惩罚，我不会好’”

他想起沈屿最后看马嘉祺的那个眼神——不是感激，不是信任，是试探，是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要不要相信的试探

他已经被拒绝太多次了

刘耀文握着他的手

宋亚轩沉默了很久

后座上，贺峻霖没有说话，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写完之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写的是周辞的名字，和日期

第二天，时代少年团把整理好的全部证据——赵成杰两年的霸凌记录、同学的证词、周辞的自杀病历、赵成杰朋友圈嘲讽周辞的截图、他长期作恶的实锤——移交给嘉林市警方和检察院

贺峻霖提交了沈屿的心理鉴定报告，整整十七页，详细分析了沈屿作案时的心理状态，指出他长期遭受精神虐待，作案时存在应激性心理障碍，主观恶性极低

宋亚轩和刘耀文提交了完整证据链，证明案件本质是被害人重大过错引发的复仇犯罪

沈屿在审讯中主动坦白，完整交代了全部作案过程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的人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采纳了时代少年团提交的全部证词，认定被害人赵成杰有重大过错，被告人沈屿系自首，主观恶性低

最终，沈屿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沈屿没有上诉

他被带出法庭的时候，从旁听席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便服，站在角落里

沈屿停了一下，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然后转身，跟着法警走了

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是马嘉祺

回澄川的路上，马嘉祺开着车，没有说话

宋亚轩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路两边的树飞速后退，阳光很好

他想起沈屿最后看马嘉祺的那个眼神，不是试探了，是别的什么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伸手，握了一下宋亚轩的手，然后松开，继续开车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七月的澄川市，热得人不想动弹

宋亚轩是被知了叫醒的，不是一只，是无数只，藏在学校路两边的梧桐树里，扯着嗓子喊，像在比谁的声音更大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四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五分钟，才慢慢坐起来

昨晚马嘉祺没来，他一个人睡的，被子裹得乱七八糟，枕头也跑偏了

他把被子叠好，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了一撮，按了两下没按住，算了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热起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亮的光斑

张真源的房门开着，人不在

贺峻霖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走到餐厅，热气混着粥香扑面而来

丁程鑫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

张真源在切水果，旁边已经摆好了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看着就凉快

刘耀文趴在餐桌上，头枕着胳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年糕

严浩翔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电脑，但屏幕是黑的

贺峻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窗外

马嘉祺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没在看，手指搭在纸面上，偶尔动一下

宋亚轩走过去，在马嘉祺旁边坐下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没按住，就不按了

他收回手

宋亚轩应了一声

刘耀文从桌上抬起头，眯着眼看宋亚轩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含混不清

刘耀文又把头枕回去了

宋亚轩耳朵红了一点，没有接话

丁程鑫把煎蛋盛出来，铲子敲在盘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把粥端过来

张真源把切好的西瓜也端过来，红红绿绿摆了一桌

七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粥的热气混着西瓜的凉意，空调嗡嗡地吹，窗外知了在叫

刘耀文喝了两口粥，夹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含混地说

丁程鑫没理他，他又说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

刘耀文嚼了两下，想了想

丁程鑫被他气笑了，张真源在旁边也笑了

宋亚轩低着头喝粥，嘴角弯着

吃完饭，张真源要收拾碗筷，丁程鑫不让

两人在厨房里推了两下，还是丁程鑫赢了

张真源被他推出厨房，站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客厅坐下

刘耀文趴在沙发上，头枕着靠垫，腿伸得直直的，脚搭在扶手上，一晃一晃

宋亚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刘耀文立刻把脑袋挪过来枕在他腿上，像只找到窝的大型犬

宋亚轩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梳着

刘耀文的头发很软，滑溜溜的从指缝间漏下去，他梳了几下，刘耀文含混地哼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从他腿上传来

宋亚轩没说话，继续梳

刘耀文的头发在他指间滑来滑去，发尾有点干，大概是在痕检室天天用吹风机吹样本吹的

刘耀文抬起头看着他

宋亚轩看着他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

刘耀文又把脑袋枕回去了

贺峻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但没在写

他看宋亚轩和刘耀文，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翻了一页纸，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宋亚轩旁边坐下

刘耀文感觉到沙发垫下陷，抬头看了一眼，看到贺峻霖坐在宋亚轩旁边，离得很近，近到手臂碰着手臂

他没有说什么，又把脑袋枕回去了

宋亚轩看了贺峻霖一眼，贺峻霖正看着窗外，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耳朵红了

宋亚轩没有戳穿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梳刘耀文的头发

三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觉得闷

空调嗡嗡地吹，知了在外面叫

马嘉祺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挤着三个人，停了一下，没有坐下，站在窗边翻开文件夹看着什么

张真源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在贺峻霖旁边的扶手上坐下，看了一眼沙发上挤着的一团

三个人同时说

张真源笑了笑，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