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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我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我猛地坐起来，发现玄機子已经站在门口，蓑衣上还沾着露水。他没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跟他走。
我慌忙抓起布包，跟了上去。山里的雾很大，湿漉漉地扑在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沉闷。我们走了很久，直到晨曦微露，我才看清眼前那座道观。
它藏在半山腰的一片松林里，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面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了。门前两尊石狮龇着牙，像是随时会扑出来咬人一口。我咽了口唾沫，心跳莫名加快。
玄機子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我跟着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中间摆着一座青铜香炉，炉里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角落里还放着几件破旧的法器，锈迹斑斑的桃木剑、裂了缝的铜铃，还有几张泛黄的符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这是你以后住的地方。”玄機子指着一间偏房说道，“进去吧。”
我没敢多问，乖乖走进去。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符箓，角落里堆着几卷古旧的道册。我轻轻摸了摸桌上的朱砂笔，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个真正的道士了。
可我还来不及兴奋，玄機子就把我叫到了前殿。
他让我坐在道堂中央，说要教我“静坐观心”。我以为他要讲什么玄妙的道理，结果他只扔给我一句话：“道不在口传。”
然后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那儿。
我闭上眼，试图让自己静下来，可脑子里乱得很。我想起十四岁那年在老槐树下翻到那本破道书时的心跳，想起跪在破庙里三天三夜的执念，想起昨夜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的激动。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中闪过，越想静，心就越乱。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额头开始冒汗，手心也湿了。我不敢睁眼，怕玄機子觉得我太浮躁，但心里却越来越烦躁。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墙上挂着一幅《道德经》的拓本，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我盯着那些字，嘴里不自觉地默念起来：“道可道，非常道……”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吓得赶紧闭上眼，装作还在冥想。可玄機子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松了口气，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桌子上那本道册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翻开了它。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符箓，画得极其复杂，每一个线条都有讲究。我试着临摹，可手一抖，符就歪了。
我皱着眉，又画了一张，还是不行。
第三张，第四张……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纸上，把符墨晕开。我咬着牙，一遍遍地画，可始终不得其法。
我忽然想起玄機子说过的话：“道不在纸上，在你心里。”
我盯着那句字，心里一阵烦躁。既然道不在纸上，那为什么还要画符？既然道在我心里，那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它？
我越想越迷糊，越画越糟，最后干脆把笔一扔，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玄機子进来了。
他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歪七扭八的符纸上，眉头皱了皱。
“午时了。”他说，“画一张安魂符，一炷香内完成。”
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重新拿起笔。可越是紧张，手就越抖，符画到一半就歪了。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一炷香快燃尽的时候，我把符递给了玄機子。
他接过，仔细看了看，眼神变得更加冷淡。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符撕成了两半。
“道，不在纸上。”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朱砂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冲出去，追上他：“师父！为什么不教我？”
玄機子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平静得不像在看一个徒弟，而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道，不在纸上，在你心里。”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不再理我，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胸口堵得难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朱砂的手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千里迢迢跪求入道门，以为只要进了这扇门，就能学到真正的道法。可现在呢？我连一张符都画不好，连一句道诀都听不懂。
我到底有没有道缘？
我是不是……根本不是这块料？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屋里，望着桌上那些残破的符纸，心里一片茫然。
我低声重复着玄機子的话：“道，在我心里……”
可我心里，除了迷茫，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想到他白天说的那句话——“劫数将至。”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或许……那劫数，就是我。
也许我根本扛不过这一关。
也许我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徒弟。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隔壁传来一阵翻书声。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听见纸页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借着月光往窗外看去。
玄機子正坐在书房里，桌上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线映出他苍老的轮廓。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封皮已经破损，隐约能看到几个暗红色的字。
那不是普通的道册。
那气息，阴森森的，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屏住呼吸，继续盯着他。
只见他一边翻书，一边低声念着什么，声音极轻，像是在背诵一段咒语。
他的神情很专注，甚至有些……狂热。
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玄機子并不是单纯的收我为徒那么简单。
他在研究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悄悄退回房中，靠在门上，心跳剧烈，手心全是冷汗。
我忽然明白，玄機子所说的“劫数”，可能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怕。
而我……已经被卷进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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