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小小的、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指尖,指向雪原上一个隐约的、仿佛被风雪半掩的隆起轮廓,看起来像个小雪丘或者岩石。
“不用。”陈诗念生硬地拒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碧暗瞳怀里的兔子玩偶——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玩偶的红眼睛,似乎随着碧暗瞳的话语,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她还在渗血的伤口。
碧暗瞳眨了眨眼,长长的银色睫毛上落了几片雪花,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幽微的复杂情绪。
“好吧……”她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兔子玩偶的耳朵,声音变得低柔,近乎呢喃,“反正……很快还会再见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但陈诗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握着冽榕弓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碧暗瞳说完,抬起头,又对她们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美至极的笑容,然后抱着兔子玩偶,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朝着雪原深处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被飘洒的雪粉模糊,融入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雪地上那一串异常“完美”的浅浅脚印,证明她确实来过。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陈诗念才像脱力般晃了一下,被陈诗郁扶住。
“姐……那家伙……”陈诗念的声音沙哑,带着未褪的愤怒和后怕。
“很强。非常强。”陈诗郁打断她,目光依旧凝视着碧暗瞳消失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她身上没有任何力量外泄的痕迹,要么是毫无力量的普通孩童——这绝不可能。要么……就是她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感知的层次。”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且,她认识我们。或者至少,知道我们会来。‘很快还会再见的’……诗念,冬城这一关,恐怕比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城,都要凶险。”
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姐妹俩站在秋城与冬城交界这诡异的寂静雪原上,身后是尚未平息的疯狂余波与水丹晴永寂的躯体,前方是看似纯净无瑕、实则可能藏着更恐怖未知的极寒国度,以及那个笑容甜美、却让她们心底发寒的“碧暗瞳”。
短暂的喘息,并未带来丝毫安宁,反而像是暴风雪前,那令人窒息的低压。
陈诗郁弯下腰,从冰冷的雪地里,拾起一片被风从秋城方向吹来的、边缘焦枯的金红色落叶,上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暗红的痕迹。她将落叶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那一点冰凉浸入骨髓。
然后,她背起弓,看向妹妹。
“走。不能停。”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与碧暗瞳所指的相反方向,一头扎进了冬城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风雪之中。
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雪覆盖,抹去一切痕迹。
仿佛无人来过。
也仿佛,无人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