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信任他

所有人都注视着迷龙上蹿下跳的动作，迷龙又使出吃奶的劲，用他那家当，那些各种门路弄来的手表，和大家交换着弄劈砍木头的工具，然后开始摧残林间的树木。他一边砍着，一边唱着不知道什么的歌谣，象是给自己壮力气。他看起来很快乐。我知道原著中这一段——他终于，在不知过去不知归途的路上，给自己找了一个家。

他一边干活，一边乐此不疲地逗雷宝儿，可雷宝儿一点都不配合，甚至态度有些恶劣，可迷龙一点都不在意，就像是真的在看自己顽皮的儿子。

终于，迷龙完成了他的工程，然后把上官戒慈的公公放进了那具棺材里，等棺材被封好，迷龙和上官戒慈一起对着棺材磕头。

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我感觉我此时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在意川军团的每一个人，我想我不能阻止迷龙的幸福，可我终究是偏爱着龙文章，在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哪怕我知道最终有惊无险，最终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接受的事，但对于上官戒慈对龙文章所说所做的一切，我仍然愤愤不平，我不太想接受。

我突然有点痛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知道即将发生的剧情——如果我对一切一无所知，我将沉浸在和不辣他们一样的情绪里，看着好戏，为迷龙感到欣慰。这时候我深刻地感受到，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可还没等我犹豫完，没等我做出决定，龙文章已经出现在了迷龙身后。

“这是在干什么？”他声音透露着一些不满和愤怒。

“我办喜事呐。”迷龙答。

“哪儿来的？”作为一个一眼能从丘八群中找出谁没上枪栓的人，他显然早看见了那母子俩，这是官样的装傻，而死啦死啦居然拿出了官样，这是不详之兆。

“娘生出来的呗。你哪儿来的？”迷龙带点儿挑衅地说。

龙文章看着众人，“谁来解个惑？”

大家都沉默着，而这一幕我烂熟于心，我没等龙文章开口点名阿译，抢先站出来：“那个，迷龙他，他看这对母子可怜，帮他们做了口棺材，也是想救他们，毕竟这地方，他们娘俩自己活不下去的，我们总归，总归是同胞，带他们回去吧。”

迷龙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却不知道自己的下一句话，让我简直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对啊，我这是做好事，还能娶媳妇呢，她答应嫁给我，我还多了个儿子。”

他是一副和龙文章分享喜悦的语气，正如他之前以为的那样，他是龙文章遇到的第一批部下，最早的那群人，跟着他，经历了劫机场，拉拢新兵，他从不觉得龙文章真的会对他怎么样。哪怕孟烦了说你不怕他一枪崩了你，迷龙也不以为然。

我靠……我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简直要被迷龙气死，但凡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呢？

“绑起来。”于是龙文章下令。

迷龙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我心里已经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我转头看孟烦了，他给了我一个懂我的表情，我苦笑了一下。

最早一批老炮灰没人动，但是龙文章后来拉拢起来的一批死忠，迅速动起来，把迷龙绑了。

等迷龙被五花大绑之后他才意识到发生什么，可他此刻还以为龙文章只是敲打自己一下，于是叫嚣着军棍就军棍，来吧。

“让他自己找个喜欢的地头。毙了。”龙文章这么说。

于是当迷龙终于意识到龙文章没有开玩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开始破口大骂：“死啦死啦，我没早整死你！”

龙文章不管他各种的骂骂咧咧，龙文章新收拢的死忠们也没人在意，他们把他推搡着，你来我往的骂着，迷龙一会破口大骂，一会又开始认怂。孟烦了和阿译试图挽回，孟烦了说好的，用激将法，用尽浑身解数，却无济于补，而我，感觉脑子里一片浆糊，我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做什么，既能让迷龙幸免于难，又能避免龙文章和上官之间的冲突，事实上我突然意识到我自己可能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粉丝，因为我发现此时此刻我并不能分辨出，龙文章的举动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想杀了迷龙。

还没等我想到什么，龙文章已经走到上官戒慈公公的棺材前鞠躬，于是上官戒慈仍然跪着，平静地开口：“请放了我丈夫。”

龙文章看上去一副理所应当又有些混不吝的样子：“你丈夫是谁啊，莫非是迷龙那瘪犊子玩意，他是我机枪手。”

接下来的剧情，和我记忆中竟然毫无差别。上官质问龙文章，龙文章讲出他的治军原则，上官先是跪下请求，龙文章让他们起来说，试图劝解，可当他们起来之后，龙文章却还是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紧接着他又严肃的喊：“军中执法无戏言。”

救救我，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感觉我的脑袋已经转出了火星子。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龙文章免于被羞辱，又能救下迷龙呢？

还没等我想出什么办法，上官戒慈已经起来一步凑上去：“这位官爷，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是为了严肃军纪吧？羡美慕贤之心，人皆有之，有人见贤思齐，改过自新，有人见色起意，表里不一……”

孟烦了在旁边开口说着也说不清是讽刺还是玩笑话，雷宝儿咬了龙文章一口。看到这里，我也顾不上什么周不周全了，我只是见不得龙文章被这样指控，无论是出于什么，总之我确信，绝不是见色起意。

于是我没等龙文章开口，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他们中间，对上官戒慈开口：“这位姐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做一件事，初衷可以有很多种，但你不了解他，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会是你说的这个原因。”

孟烦了悄悄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帮谁啊，真想让迷龙被枪毙？”

我低声转头：“你别管，我有我的办法。”此时此刻，我大概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龙文章似乎也有些惊讶于我的举动，他喉咙动了一下，“你让开，军令如山，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上官戒慈第一次注意到队伍里还有个女人，她打量着我：“这位姑娘倒是说的好听，可是人心隔肚皮呢，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揣着别的心思？”

我丝毫不怯：“很简答，我了解他，我信他。就像你认了迷龙一样，他也是我认定的人，他不会对你有歪心思。”

上官戒慈语气里有几分讥讽：“认定一个人？姑娘可知这话有多重？”她往迷龙被绑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认迷龙，是赌上我和宝儿两条命，是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停下的只有他一个，你认他，是赌上什么？”

此时此刻，我面对着上官戒慈，龙文章站在我身后，只是别过脸，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按在枪套上的手松了又攥，指腹在粗糙的皮革上磨出细微的声响。他没看我，也没看上官戒慈，只盯着脚边一块开裂的石头，喉结动了动，罕见的没出声。

我笑了：“赌上我对他的了解，或者说，不需要理由。我看见了他一路走来怎么带着大家冲，怎么扛着大家走，你知道你那么说他，对他意味着什么吗，他没你想的那么浅薄，更何况，如果真有谁让他有了什么心思，恐怕也只能是我。”

上官戒慈挑了挑眉，瞥了一眼龙文章，又转回头看我，眼神有几分促狭：“哦？姑娘这话倒是直爽，看来是我眼拙，没瞧出这层缘故。”

龙文章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抬眼看向我，又飞快低下头，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踢了一脚边上那块石头，石子滚进枯叶堆里没了声息。他声音有些发哑，半晌才开口：“胡闹……”

于是我乘胜追击，对上官戒慈说：“所以你姑且相信我，我来想办法。”

上官戒慈闻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却始终盯着我和龙文章。于是我转头对龙文章：“你跟我过来一下。”

龙文章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像是在掂量我这话里藏着多少名堂：“你最好别搞什么幺蛾子。”他最终还是没能拒绝我，跟着我往旁边丛林里走了一段。

我开门见山：“龙文章，你是真的想枪毙迷龙吗？”

龙文章对我说话时候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但还是不容置疑：“军法不容违背，你说我想不想？”他顿了一下：“这队伍，军纪本来就涣散……”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看着迷龙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思索着：“看来你也没有真的下定决心，你们这帮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就真的对迷龙没有感情？”

龙文章似笑非笑：“感情……在这谈感情？更何况，有了迷龙这第一个，会不会有第二个，你就要和我说这个？”

我似乎抓到了关键：“所以你并不是想杀他，你只是担心动摇军心对吧？那好，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迷龙他们这批人是最早跟着你的人，现在你队伍壮大了，如果你真的杀了他，孟烦了他们会怎么想，是，你说的对，他们该信服你还是信服你，但真的不会留下间隙吗？难道这就不会动摇军心？”

龙文章听后，片刻没说话，我不确定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思，但我意识到这个方向或许是对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无情的人，于是我灵机一动，决定加把火： “可是，你是我表哥对吧？”

“嗯？”龙文章愣了一下。

“所以嘛，我和你说过，咱俩有娃娃亲嘛，那你带着我，就合适吗，你枪毙他可以，那我干脆把这件事也告诉他们，你也把我赶走好了，一视同仁嘛。”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这次彻底没法反驳了，沉默了很久，苦笑着看着我：“徐亦之，我总是拿你没办法，可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我点头：“嗯，我知道，所以我去和迷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