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都十八里,巡城司离开,使团车队少了一层安全保障。

“再往前走,要靠我们自己了。”

“庆国境内,自家国土,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倒是这肖恩,恶名远播,大人,我们需要时时提防。”

“我每天都给他下毒。”

“其实最好有人能在车里时时盯着。”

“可惜我要巡查四周。”

“手下的侍卫对他畏之如虎,又不敢靠近。”

“也是人之常情。”

“对了大人,我又看见王启年在那偷水果!”

“又,又让你撞见了。”
范闲嘴角抽了抽,有些没招了。

“我时时盯着他,大人,此人不可留啊。”

“若大人不方便,恶人我来做,将其赶走。”

“别了。”
范闲有些无奈。
手底下这两个人有这矛盾,问题是王启年这个做派,他也没办法洗白,但是高达执着于赶走他,总不消停,别哪天打起来了。他这个当领导的,还真是难做。

“为什么?”

“其实!”

“其实王启年这些做派,皆是假象!”
嘴比脑子反应快,他这话一说出去,连自己都不信,也只能硬着头皮圆了。

“此人乃一等一的勇武之士,勇敢坚毅。”
眼看着王启年从草堆里拔出来一个铜钱,还偷摸左看右看,捂着又拿起来。
这一顿操作下来,怎么也不像勇武之士。

“就这货!”

“这这这……我实话跟你说吧。”

“其实呢,我也担心肖恩独处车内会有意外。”

“王启年自告奋勇,决定今后旅途,由他和肖恩共乘一车。”

“以作警戒。”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高达瞬间改观。
没想到啊。
刚才的轻蔑瞬间变成了佩服。
瞧着王启年端着盆水进了肖恩的车里,李霜晚看了看范闲。
王启年肯定不会主动去和肖恩乘一辆马车。

“我这也是帮他们转圜一下。”
范闲摊手笑了笑。
“不会出事吧。”

李霜晚虽然抱着吃瓜群众的心态,但是心底多少有点担忧,她对肖恩这个人不够了解,不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应该不会有事。”
才待了一天,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王启年就果断找李霜晚求救。

“郡主,我真得害怕,我上有八十岁老母,家有妻女,别让我和肖恩乘一辆车了。”
“可是,令不是我下的。”

“不是王大人自己提议的吗?”


“不是我啊。”
李霜晚对着篝火正在烤鱼。
漫不经心道。
“他人如何?”


“他……他很吓人。”
“有没有问你什么?”


“我哪知道什么,他一开始就说要抓了我威胁你们,我就说自己是个无名小辈,抓了我也没用。然后他就问我叫什么。”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挺好的啊。”

她吹了吹热气,咬了口鱼肉。
熟了,味道刚刚好。

“万一他突然要杀我。”
“他不会的。”


“郡主怎么知道?”
“猜的。”


“哎呦,万一猜错了,我小命怎么办。”
李霜晚拿走他手上刚烤好的鱼。
“我帮你问问。”


“问什么?”

“欸!郡主,我的鱼!”
“征用了!”

李霜晚拿着烤鱼,打开了肖恩那间车的门,跳了进去。
这车的空间很狭窄,只够人坐着或躺着,上下高度被限制着,没有窗户,里外都有锁链缠着,不让他伸展四肢,能有机会逃脱。
李霜晚蹲过去时,肖恩正闭着眼睛。
“前辈吃晚饭了吗?”


“又是你?”
肖恩没见过她去掉面具的模样,但是只听声音也能辨认出来。

“林无霜。”
“是啊。”

“前辈还记得我的名字。”

李霜晚把刚才征用王启年的烤鱼递给他。
“刚烤的。”

肖恩没接。

“你就不怕我抓了你,用来威胁他们放了我。”
李霜晚嚼着嘴里的鱼肉,坐到旁边。
“且不说我会不会乖乖让你抓着,就算抓了我,这里还是庆国境内,离北齐远着呢。”

“原本就是要全须全尾的把您老给送回去,这时候跑了,岂不是给我们找个借口,直接在国内诛杀了你。”

“毕竟是交换的人质自己逃跑,我们迫不得已杀之,不是我们不愿意换。”


“你觉得你们能杀得了我?”
“前辈你是厉害,可被关了十几年,想来也没有鼎盛时期的能力。”

“而且,这几日在你的饭菜之内,都加了毒。”


“吃起来倒是可口。”
“更何况,前辈怎么知道,使团里面鉴查院没安排高手。”

“保不准暗处派黑骑,或者六处的人蹲守,就等着你跑。”


“你倒是能说会道。”
肖恩接过她手里的鱼,也吃了起来。
她说的实话掺了假话。
道理是道理,事实是事实。
肖恩视角里,李霜晚是林无霜,他不知道林无霜是使团正使,更不知道她其实是庆国郡主,是范闲的未婚妻,所以他不能赌,用林无霜去威胁使团的人放走自己,万一失手被射杀了,就失去活着的机会了。
他的信息有限,机会又只有一次,挑错了就真得挑错了。

“小时候见你那次戴着面具,长大了还一直戴着,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面相丑陋,不敢示人。”


“呵。”
他才不信。
这么敷衍的借口。
“没想到前辈记性这么好。”

“一面之缘一下子就认出我。”


“你的真气很特殊。”
“都这么说。”


“鉴查院这一辈里出你这么一个人,未来一定会成为北齐的重大威胁。”

“我要是有机会,会出手杀了你。”
“前辈被关了这么多年,还心系着北齐呢。”

“那我可等着。”

李霜晚满不在意地笑着。

“陈萍萍是你什么人?”
“院长啊,他是我老师。”


“你老师。”
肖恩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更没有理由不杀你了。”
“自然。”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会小心的。”


“你这丫头是一点也不怕我?”

“还是说不怕死。”
“我挺怕死的。”

“不过在聊天中威胁我,没什么好怕的。”

即便对面这人有着魔头的名号,她也只看重实际的行为。
说罢,李霜晚伸手从他的身后拿出一根削尖的短木刃。
“等到前辈哪天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再害怕也不迟。”

“这东西,是来杀王启年的吧。”

“王启年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前辈还是省点心思。”

“安全到北齐,才是前辈你最好的机会。”


“陈萍萍不会让我回北齐的。”

“他一定让你路上找机会杀了我。”
“是吗,肖前辈对我老师还挺了解嘛。”

李霜晚似笑非笑,默认了他这个猜测,果然,肖恩和陈萍萍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互相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鱼吃完了,签子我收走了,前辈早睡。”

……

“老王,怎么没见晚晚,她去哪了?”

“郡主……郡主刚刚去找肖恩了。”

“啊?”
范闲正准备转身去找她,李霜晚已经回来了。
“放心,我没事。”

“他知道我是鉴查院提司,不会对我怎么样,倒是你,王启年。”

“要不是我去,保不准过两天你就死了。”


“不会吧,我今天刚用高超的语言技术化解了他对我的敌意。”
“化解才怪。”

“他正是因为知道你是无名小辈,才放心杀你泄愤。”

“否则真杀了重要的人,岂不是会被使团报复,难有生路。”

说着,李霜晚把那根短木刃扔给他。
“手脚被铐着,依旧有法子杀了你。”

“他就是在演戏。”

“明日起,我去车里盯着他。”


“不行。”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大人我今日去你怎么没关心我。”
有点双标了,小范大人。

“咳咳,我也关心了,在心里关心你。”
“毒素对他起的作用不大,九品上实力的人能凭借内力逼出体内的毒素。”


“我下的毒没这么容易。”
“就算这样,他也能用自己的真气减轻毒素带来的危害。”

“加点药性。”


“好。”
“他被俘多年,实力虽不如从前。但肯定也不会很低。使团之中,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他知道我是提司不会贸然杀我,就算他搞小动作,我也能察觉或尽力压制,起码有反抗的能力。”


“不得不说,我们之中,武功最强的确实是郡主。”

“你确定他不知道你是郡主?”
“他在地牢里十几年,听不到外面的消息,又只和我见了三面,一直是以林无霜的身份,不会知道的。”


“好。”

“我再多派几个人盯着。”

“确保万无一失。”